三菱越野車漸漸駛離燈火燦爛的市區,在市郊一條幽深的巷子裏停住。李新建和強民身著便衣,沿著崎嶇、潮濕、肮髒的狹窄路麵行走。李新建說:“我真不知道海州還有這種鬼地方!”強民悶聲悶氣地揶揄李新建:“不知是你這位領導高高在上,還是少見多怪,藏汙納垢,比這髒的地方多了。”李新建搗強民一下說:“少放肆!”

到了小巷盡頭,拐個彎,忽然柳暗花明起來:霓虹燈閃爍,路兩旁櫥窗前,一些濃妝豔抹、袒胸露背的小姐搔首弄姿,正與麵目陰暗的先生們進行著交易。

李新建憤然道:“這種地方真該徹底清理!”

強民怪腔怪調地說:“萬惡**為首,蒼姆不叮沒縫的蛋。它對像我這樣結過婚、知道男女之事的人影響倒不大,關鍵是它引誘無知的青少年和像你這樣的光棍兒。”

李新建對他這位部下兼搭檔顯然有些無奈,可又實在無法容忍他肆無忌憚,於是回擊道:“我看嫖娼的人多半都結過婚,至少知道男女之事!”說罷,狠狠瞪了強民一眼。

說話間,他們已來到娛樂城門口,霓虹燈閃著“夜巴黎”三個大字。二人往裏走,一個穿保安製服的彪形大漢把他們攔住,命令道:“買門票!”

強民斜眼瞅瞅保安說:“沒聽說過到夜總會還要買門票的。”

保安盛氣淩人地說:“沒聽說過的事多了!”

李新建對保安道:“我們找一位姓焦的。”

保安脖子一梗,話說得很粗俗:“你想找人**,更得買票!”

強民忍無可忍地說:“我這兒有樣東西,不知道好使不好使!”他拉開夾克取警官證的同時,順便把腋下的手槍背套也露了出來。

保安一見趕緊說好使,好使!裏邊請……”

李新建和強民穿過歌舞大廳,幾個衣著暴露的女人在布滿汙斑的紅絨布前粗俗地表演豔舞,一群小青年和幾個胡子拉碴的漢子在如癡如醉地看著。他們又穿過一溜燈光昏暗、裏邊傳出浪聲**語的包廂,到了經理辦公室。所謂經理辦公室,不過是個用三合板隔離出來的小空間,燈光幽幽,陳設簡陋,彌漫著一股很濃的黴濕味兒。街麵的嘈雜聲、刺耳的音樂聲、醉漢的唱歌聲、小姐的嬌笑聲等噪聲,聲聲入耳。

焦經理是個身材不高、四十多歲的男子。他熱情地遞煙倒茶,油腔滑調地說:“二位隊長,我們一貫遵紀守法,從來不搞三陪什麽的,更不用說賣**嫖娼了,那種玩意兒汙染社會空氣還犯法不是?”

強民先聲奪人地斥責說:“你是睜著眼睛說瞎話!”他指指外麵。

被戳穿謊言的焦經理卻毫無尷尬之意,辯解道:“強大隊,這世道就是這樣。你想想,有買的,就有賣的。現在不是市場經濟嗎?別出格弄出人命就行。您需要什麽盡管吩咐,人、財、物都有!”

李新建正色說:“你糟蹋自己可以,但最好別糟蹋我們的社會。我們啥都不需要,隻需要和你談談!”

焦經理心想,老子是開破歌廳的,又沒犯什麽刑律,也沒啥把柄叫你們攥著,唬不倒咱,於是大大咧咧地道:“您隨便問,隻要我知道的。”

強民冷冷地說:“你談談海州大廈的情況。”

焦經理一怔,反問:“海州大廈?你們找錯人了吧?”

強民依然是冷冷的口吻:“聽說你當過海州大廈娛樂部經理是吧?”

焦經理圓滑地答道:“陳芝麻,爛穀子,那是過時的老皇曆了。”

李新建掃視一眼牆上的**招貼畫說:“就翻翻這老皇曆!”

焦經理仰頭做回憶狀:“也沒什麽好說的,又不是光輝的革命經曆。”

強民勃然變色:“你是林小強的鐵杆,你沒說的,誰有說的?姓焦的,你別以為哥們是刑警,不管娛樂場所。老子把警車往你門口一停,警燈一亮,看他媽的誰還敢來唱歌!”

焦經理被鎮住了,嘟噥道:“你……你們要問什麽?”

李新建敲敲寫字台說:“從海州大廈的來曆說起,詳細些!”

焦經理點頭哈腰,一臉誠實狀:“你們知道,海州大廈的首任老板是林小強。林總趁他老爹當海州市委書記時,用沒法再便宜的價格買下了剛建成的大廈,沒多久,他家老爺子也升到省裏當副書記去了。大廈一開張,生意就火得不得了,當然包括色情服務。可沒折騰幾年,就曇花一現地給敗了。”

“什麽原因?”李新建問。

“大概是他老爺子退居二線了吧?”焦經理含糊其詞。

強民又想發火:“看樣子你是不想在這兒好好說?”

焦經理不由自主地直擺手,加快語速道:“後來來了個劉眉,她先當大堂經理,然後沒幾天就變成了副總經理,我們林總就一天天敗下去了。先是吸毒,把大廈的流動資金都吸光了,他隻好借高利貸,利滾利,驢打滾,一兩年工夫,大廈就成別人的了。”

李新建有了興趣,追問:“別人是誰?”

焦經理被逼到死角,哭喪著臉喃喃地道:“知道您還問?他那‘拖油瓶’的弟弟……”

李新建眉毛一抖問:“郭小鵬?”

焦經理點頭。

李新建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