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大廈宴會大廳裏賓客雲集,甚是熱鬧。

龐大的管弦樂隊開始演奏傳統中國樂曲《茉莉花》,長方形餐桌上堆滿了美味佳肴和各色名酒。侍者來往穿梭,賓客笑語歡聲,整個大廳洋溢著喜慶的氣氛。

郭小鵬率汪靜飛和劉眉等助手陪著以金市長為首的一大群政府官員及社會名流,端著雞尾酒談笑風生。各新聞媒體記者趨之若鶩,不停地閃燈拍照,令人眼花繚亂。

李新建端了杯紅酒獨自站在僻靜的角落裏冷眼旁觀,顯得與眼前的場景格格不入。大廈保安部經理向他走過來,親熱地說:“李支隊,您不多少吃點東西?別客氣!”

李新建搖搖頭道:“您忙您的去吧,不用惦記我。”

保安部經理圓滑地說:“您是貴客,雖說平時跟大廈沒有直接的業務關係,可您的鼎鼎大名如雷貫耳,特別像我們這些搞保安工作的,對您真是打心眼兒裏崇拜。”

李新建不願聽他的無聊吹捧,岔開話問:“金市長旁邊那個胖子是誰啊?”

保安部經理眯起眼睛看了看介紹道:“哦,是計經委劉主任。市長左邊那位高個子是海關的吳關長,再過去是銀行的胡行長,背對我們的那個禿頂是國稅局的薛局長。”

“真是冠蓋如雲啊!”李新建看他如數家珍的樣子,嘴角露出一絲譏諷的微笑。

兩人正談著,郭小鵬率劉眉、汪靜飛等人忽然照直向李新建這邊走來。李新建欲回避,但不想“掉價”,便拿著酒杯,斜靠在裝飾柱上。

保安部經理連忙介紹:“董事長,這位是公安局刑警支隊的李支隊長。”

郭小鵬不提“楊春事件”,而是伸出手說:“久仰,久仰。”

李新建與郭小鵬握手說:“保安部經理先生丟了一個字,是‘副’支隊長。”他把“副”字咬得很重。

郭小鵬似乎並不介意正還是副,真誠而熱情地說道:“李支隊的大名,我可的確是早就聽說了。您領導並指揮了偵破市區搶劫運鈔車案、濱海綁架兒童案、棲村投毒案等海州大案,聲名遠揚,被譽為神探啊!”

李新建一臉慚愧的樣子說:“名不副實,楊秋和呂安被殺案,就是我的一大敗筆。”

劉眉眼睛閃了一下,微微頷首;汪靜飛大智若愚,望著李新建目不轉睛。

郭小鵬神態自如,侃侃而談:“勝敗乃兵家常事,李支隊不必心裏欠安。我做第一筆生意時就被人騙走了三十萬元,幾乎傾家**產。我相信李支隊的智慧,一定會力挽狂瀾。”

“謝謝郭董事長的鼓勵。”李新建忽然很不禮貌地指了指汪靜飛問,“這位是……”

“啊,忘了介紹。”郭小鵬改用鄭重的口氣,“香港華龍集團的全權代表、海州大廈新任總經理汪靜飛小姐。”他緊跟著又補充強調,“工商學碩士!”

汪靜飛在她認為恰當的時候主動伸出手來,李新建視而不見,仍對著郭小鵬說:“我從來不和女人握手。”

在場的人都有些驚訝。汪靜飛極為尷尬,但也就是一瞬間的事,她很快便控製住了情緒,平靜如常。李新建大概也覺出有些過分,於是自圓其說道:“要說從來,也不太準確。”

郭小鵬很感興趣地問:“這裏麵有什麽故事嗎?”

李新建說:“一個很乏味也很陳舊的故事。郭老板日理萬機,快忙您的去吧。”

郭小鵬是個凡感興趣的問題都要探究出答案的人,又問:“我真的很想知道,為什麽?”

“很簡單。”李新建仍不看汪靜飛,“因為我曾經被女人拒絕過握手,而且這個女人曾經是我的朋友。”他把臉轉向劉眉,“劉總應該知道,我大概沒跟您握過手吧?”

劉眉意味深長地笑了:“或許是我和汪總不配和您握手。”

“這倒大可不必。”郭小鵬打趣地說,“拒絕握手,總有其特殊原因。”

汪靜飛始終保持得體的微笑,好像他們在說別人的事。

李新建看看表,像想起什麽似的忽然告別:“對不起,我還有事,告辭了。”

郭小鵬很隨意的樣子道:“那就請汪總代我送行。”

李新建這才把臉轉向汪靜飛,婉言謝絕:“不敢勞動汪總大駕。”

汪靜飛並不說話,隻是純職業性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汪靜飛送李新建走出大堂旋轉玻璃大門,走下台階的李新建回過頭來道:“請留步。”

汪靜飛默默地看著他,緩緩伸出右手。李新建雙手插在褲兜裏,冷冷地說了句:“請原諒,我不能破例。”

郭小鵬快步走出電梯,透過玻璃門遠遠地看著。

汪靜飛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但她又強克製住。李新建轉過身,揚長而去。汪靜飛悵然若失,眼裏隱含著委屈的淚水。郭小鵬悄悄出現在她的身後,望著李新建遠去的背影,輕輕喊了聲:“靜飛。”

汪靜飛猛然驚醒,但並未回過頭去,掩飾著說:“董事長,你怎麽下來了?”

郭小鵬柔聲勸慰:“外麵涼,你要注意身體。你沒事吧?”

汪靜飛轉過頭來,已經恢複了平靜,笑著說:“我能有什麽事?董事長,咱們回去吧。”

郭小鵬小心地攙了她一把,兩人走進金碧輝煌的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