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別墅默默地矗立在濃濃的夜色裏,安詳而又寧靜。奔馳車無聲無息地駛到門前停住,郭小鵬下車,整了整略有些亂的頭發,掏出鑰匙打開了房門。
他輕輕踩著木質地板樓梯走上二樓,推門進入母親的臥室。
郭母正獨自躺在沙發上看電視,見兒子進來,笑著點了點頭。屏幕上仍是郭母年輕時優美動人的扮相,卻聽不見聲音。
郭小鵬默默地蹲在母親麵前,如遠方歸來的遊子。郭母溫柔地撫摸兒子的頭發,輕聲問:“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心事重重的郭小鵬搖了搖頭,似乎顯得很累。
郭母慈祥地輕聲慢語道:“一定是遇到了什麽棘手的事,否則不會忘的。”
郭小鵬恍然大悟:“啊,今天是爸爸的忌日!”他跪在了母親麵前。
郭母感歎:“是啊,他已經走了三十二年了。我也黃泉路近了……”郭小鵬伸手去捂母親的嘴,眼裏含著淚水。
郭母把兒子的手握在自己手中,疼愛地說道:“你的手跟你爸爸一樣,又軟又細,討女人喜歡。”
郭小鵬不想驚動母親的回憶,便把臉放在母親腿上假寐。母親綿軟的問話在他耳邊響起:“公司添新人了是嗎?”
郭小鵬略感驚訝地抬起頭來問:“媽,您怎麽知道的?”
郭母審視兒子說:“是個女的?”
郭小鵬點點頭。
郭母又問:“很漂亮?”
郭小鵬笑了:“媽媽真是料事如神,諸葛亮似的。”
郭母也笑起來:“媽哪兒是諸葛亮啊,隻是最能看透兒子的心思,你就是走得再遠,也走不出媽的眼睛呀!”
郭小鵬心裏一抖,連忙問:“媽媽能把看人看事的辦法教給兒子嗎?”
郭母意味深長地悠悠道:“一個男人活在世上,要過兩大關:一個是金錢關,一個是女人關。”
郭小鵬低聲說:“金錢和女人對我都不重要,我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郭母語重心長地說:“你有錢,你也不在乎錢,這媽都知道。可你沒有女人,這媽也知道。媽最擔心的是,你從小就過著一種黑暗的內心生活,長時間地忍受著一種精神上的折磨。可你又繼承了你父親的悲劇性格,似乎永遠也無法解脫。隻有女人,才能撫慰你心靈的創傷,可你沒有。劉眉對你不合適。你的要求太高。這個女人,她究竟在哪兒呢?”
母親的話輕柔悅耳,卻如重錘砸在兒子的心上。郭小鵬仰起臉來看著母親,仿佛要從她臉上找到心靈的答案。
郭母捧住了兒子的臉說:“鵬兒,媽這輩子對不住你。媽把你帶到林家的時候,你才五歲。有一次,林小強和你打架時,說了句你別穿我爸爸買的鞋,你立刻脫下來扔了過去。從此一直穿我做的布鞋。從這件小事,媽就看出你的性格來了。媽真是高興啊!”
郭小鵬被刻骨銘心的往事所觸動,把頭埋進母親的懷裏。
郭母像哄嬰兒一樣輕輕拍著兒子的後背,柔聲慢語如哼唱兒時的歌謠:“孩子,你太累了。睡吧。媽已不久於人世,往後的日子誰來陪伴你呢?沒見到這個可心的人兒,媽是死不瞑目啊!”
郭小鵬在母親的懷裏悄悄流下了眼淚。
午夜的黑暗中響起驚心動魄的警笛聲,幾輛警燈閃爍的警車從海濱大道飛馳而過。以三菱越野為首的警車車隊開到花水灣溫泉度假村28號別墅小樓前。李新建率領刑警們衝進二樓豪華套間。
強烈的燈光照射下,隻見盧輝赤身**死在**。
李新建看了一眼,便陰沉著臉走出房間,站在過道裏抽煙。狡猾的對手又搶先了一步,好不容易才獲取的線索就這樣突然被掐斷,而且掐得這樣迅猛和及時。
房間裏,身穿白大褂的法醫和技偵人員在緊張地勘查現場。李新建走進去,低聲問法醫:“怎麽死的?”
法醫摘下口罩答道:“初步鑒定是吸食冰毒過量,導致心肌梗死死亡。”
“冰毒?”李新建略感驚訝,緊跟著問道,“死亡時間能確定嗎?”
法醫答:“基本可以確定。大約是一個小時前,最多不超過兩小時。”
一位技偵人員走過來匯報道:“看來是個老手,現場沒留下任何痕跡。”
刑警小鄭和老範從門外衝了進來,李新建迎上去問道:“外圍調查情況如何?”
“服務小姐和保安報告,曾見過一個黑衣黑裙的女人不久前從這兒走出。”小鄭搶著說道。
老範補充說:“這個女人很神秘,像個幽靈。”
李新建默默點頭,順手拿起盧輝臉旁的枕巾,發現上麵隱約有一塊口紅的擦痕。他使勁抽了抽鼻子,嗅到一種特殊的氣味。
“可能是妓女。”小鄭又搶著推斷。
“妓女有用上千塊錢口紅的嗎?”李新建沉著臉掃小鄭一眼,“她們更用不起幾千塊錢的法國香水!”
小鄭吐了吐舌頭,脖子一縮不吱聲了。
神秘的午夜女郎使李新建立刻便想到了那張美豔動人的臉,他的心不由得緊了緊,情不自禁地為孤島上的強民擔憂起來:他會不會再遭毒手?他孤身一人能穩住局勢嗎?萬一……
李新建不敢想下去了,他點上煙狠狠抽了幾大口,掏出手機快速摁號,然後對著沉聲道:“喂,張局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