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塞落日,大漠孤煙,這是位於西北沙漠地帶的一座大型勞改場所。
一輪明月懸掛在鐵窗上,照亮了陰暗潮濕的牢房。通鋪大炕上躺著十幾名犯人,一個個屏聲閉息,合目假寐,不敢大放鼾聲。
胡須滿臉的林小強端坐在離門最遠的炕頭被窩上閉目養神,一個年輕犯人在給他洗腳。外麵忽然響起鐵門開鎖聲,犯人們悄悄睜開眼睛偷看。獄警把一個三十來歲、戴金絲眼鏡、麵皮白淨的知識分子模樣的青年男子推進門來,大聲說道:“這是新來的4087號,你們騰個地方,把這兒的規矩給他介紹介紹。”
犯人們好奇地打量新來的夥伴,待獄警鎖門離開後,忽地同時坐起身來。
林小強仍在旁若無人地洗腳,連眼皮也沒抬一下。
“騾子”是個身高體壯的西北大漢,上去就給了4087號一個大耳光,把他的眼鏡打得不知去處,惡狠狠地道:“管教讓我們介紹介紹這兒的規矩。什麽是規矩?這就是規矩!”
4087號是個高度近視,眼鏡沒了,世界一片模糊,他本能地彎腰去摸索。
“哈巴狗”是個矮矮胖胖、白白淨淨略有些謝頂的湖南佬,他一腳把4087號踢了個仰麵朝天,訓道:“規矩沒聽完,別忙著給爺們兒下跪!”
4087號忍無可忍地質問:“你們憑什麽欺負人?”
“喲嗬?”“騾子”一個強有力的右勾拳,“你還敢頂嘴?!”
被打得鼻青臉腫、口鼻噴血的4087號不敢再說話了,勾著身子螺縮在牆邊。
“哈巴狗”捏了一下他細白的臉蛋,道:“喲,該不是個鴨子吧?”
4087號連話也說不清楚了,連連擺手說:“不,不是!絕對不是!”
“騾子”用手捏緊他的尖細的下巴:“莫非你和老子一樣,犯了殺人罪?”
4087號可憐巴巴地囁嚅著說:“不是……不是……”
“騾子”很自豪地鬆開手說:“我看你也沒本事!”
“哈巴狗”很感興趣的樣子問:“強奸幼女?就在課堂上?”
4087號臉更紅了:“不,不,不是……”
人群後麵的林小強發話了:“把他帶過來。”聲音不高,但極威嚴。
犯人們立刻讓開一條路,露出盤腿坐在炕頭的“老大”。林小強靠著兩床被子,蹺著二郎腿,樣子很像坐沙發,手中的胡楊木大煙鬥冒出縷縷白煙,問道:“叫什麽名字?犯的是什麽事兒啊?”
4087號立刻明白了此人的特殊地位,很恭敬地回答:“我叫靳鐵,詐騙罪。”
“判了幾年?”
“三年。”
“念過大學?”
“財經大學金融學碩士。”
林小強來了興趣,命令“騾子”說:“把眼鏡給他找來。”
“騾子”用眼睛一掃,被稱作“小兔子”的年輕犯人正給林小強洗腳,他趕緊彎腰把眼鏡撿起遞給靳鐵。
戴上眼鏡,靳鐵立刻精神起來,對林小強深鞠一躬說:“老大。”
“哈巴狗”糾正道:“不能叫老大,叫林總。”
林小強寬容地說:“叫什麽都一樣,不就是個符號嗎?”
靳鐵巴結地叫了聲:“林總,您有什麽吩咐,我一定效犬馬之勞。”
“騾子”不屑地踢他屁股一下罵道:“你他媽會幹什麽?臭老九一個!”
林小強正色道:“他有他的用途,你們有你們的用途。”
“騾子”噤聲,對林小強點頭哈腰。
林小強指了指自己旁邊的位置說:“今天晚上,你就睡在這兒。”
等眾人依次移動鋪位後,“小兔子”趕緊把靳鐵的被蓋卷鋪好。他返回後,發現自己的地方已經沒了,便一聲不吭地把被窩鋪在地上。
靳鐵有些不忍地說:“這合適嗎?”
“沒什麽不合適的,這裏麵和外麵一樣,都是弱肉強食。”林小強晃晃煙鬥,“如果你不反對,以後就叫‘鴨子’吧。”
靳鐵哭笑不得,答應得有些勉強。
林小強笑了笑:“你放心,我不是同性戀。”
靳鐵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