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薇……”李維重新站在夏洛特的麵前時她卻不知道該跟李維說什麽好,本來讓李維上台去唱歌隻是想看看平時不苟言笑的李維的笑話,可當她真的聽完這首用不明語言演唱的歌曲除了對李維刮目相看外還有種說不明道不白的歉疚感。
一個人如果沒有相應的經曆不會把一首歌唱得如此具有感染力,尤其對很少能將自己情感適當表現出來的李維更是如此,夏洛特不知道這首歌勾起了李維什麽樣的回憶至少敏銳的她聽出來了一點——這些回憶絕不輕鬆。
“我說過不是首適合在這種場合演唱的歌曲。”把夏洛特的複雜感情當成了對自己選曲的不滿,李維平靜地重複著剛說過的話。
“我不是說你唱得不好,我隻是……”夏洛特想解釋又解釋不清自己的思維,最後變成了一句言語含混她自己都不知道要表達什麽的廢話。
“既然沒有不滿我們就離開這兒吧,前麵應該還有很多好玩的地方,還是說大小姐也想上去唱一首?”李維不冷不熱地反將一軍。
“我、我可沒說啊。”夏洛特的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大家走吧,這兒也沒什麽熱鬧好看了。”
“哦……”氣氛有點莫名尷尬的幾人答應了一聲,各自在人群中找出一條縫隙離開了台前。
“老哥,我剛才是不是做錯事了?”走到一半,夏洛特忽然拉住喬納森的衣角小聲問道。
“你啊,長點心吧。”喬納森搖著頭歎口氣,丟下了這麽一句話。
離開了回味在李維的歌聲中而略顯詭異的寂靜人群,幾人間的氣氛依然沉悶,隻有年齡還太小無法理解李維歌聲中情感的小艾瑞斯眨巴著眼睛奇怪地看著他們幾人,不明白為何剛才還說說笑笑的哥哥姐姐們忽然間就沉默不語了。
忽地,背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你們幾個,麻煩等一下!”還有一個男人的喊聲。
“嗯?”幾人奇怪地回頭去看,發現是一個身著黃袍的年輕學院講師,李維隱隱有點印象他是剛才台下觀眾中的一員,卻不知道這個人追上來叫住他們是要幹什麽。
“那個,不好意思打擾了,你們幾個是學院的學徒吧?”那講師有點氣喘地停在幾人麵前。
“是,請問有什麽問題麽?”李維禮貌地反問。
“啊,隻是我這邊想請教小姐一件事情,關於你剛才唱的歌,歌詞莫非是上古時代的語言?”黃袍講師語出驚人。
“您能聽懂?”李維很詫異,據他所知現在的文明是在黑塵之災前一個文明的廢墟之上重建的,這麽一個中斷過的文明裏居然還有人能聽懂完整的古代通用語?
“說實話隻能聽懂幾個單字,串成整句就完全不懂了。”講師遺憾地搖搖頭,“不過我能肯定你唱的是古代語言,正巧我的業餘愛好就是研究各地廢墟和古文明,好奇之下也沒多想就追上來了。”
“這樣啊,那麽您想從我這裏知道什麽呢?”李維審慎地向這個自稱古文明愛好者的講師問。
“難得能聽到有人說古語,我就想問問你這首歌是從哪兒得知的。”講師坦**地回答道。
“我從我的父母那裏學來的。”李維說的倒不假,前提是培養艙那種沒有生命的東西可以被稱為父母的話。
“額,冒昧地問一句,我能見見你父母麽?”這話可真夠冒昧的,兩人素不相識因為一首歌就想見人家父母,可年輕講師的臉上寫滿了認真怎麽看也不是在開玩笑。
“哈?”還沒等李維說話夏洛特就先不高興了,哪兒來個自來熟的家夥上來就打聽自己侍從的父母。
“很遺憾您已經無法見到他們了。”看夏洛特要發飆李維連忙道,某種意義上這話是實話,他所誕生的瑞士伯爾尼兵工廠幾千年前就被塞伯利安空軍炸平,連殘存的廢墟也湮沒在無盡的黑境森林中。
“不、不好意思!”年輕講師這才意識到他問了多愚蠢的問題,盡管李維對他誕生的地方其實沒什麽特殊情感。
“我說你這家夥有完沒完?也不認識你開口就問這問那盡說些人家的家事!”聽李維這麽說夏洛特那邊更是忍不了了,她當即就以保護者的姿態站出來替李維說話。
“我真不是故意的……”自知理虧的年輕講師亦不敢抗辯,“最後,我最後就再問一句,小姐能告訴我這首歌歌詞的具體意思麽?”
“你欠揍是吧?!”這可把夏洛特氣炸了,心說這個家夥到底是有多不要臉。
“大小姐,您的關心我很感激,還是請注意一下形象……另外這位講師,可以倒是可以,你要怎麽記下來?”李維伸出手攔住了差點要跳起來揍人的夏洛特,李維看得出來這個講師的心情似乎很堅決,八成就是夏洛特真揍他一頓他也會一直問到底。
“這好辦,我這兒有紙筆!”李維真的答應下來讓講師很興奮,他馬上就從袍子的衣兜裏取出來了紙筆——一根被羊毛布包裹的細長石墨棒和棉線串連紙張裝訂成的小筆記本。
“……這樣行麽?”李維取過紙筆迅速地將歌詞翻譯成帕廷語寫在了最後麵的空白頁上還很貼心地標注了帕廷音標,不小心翻過前麵那些書頁時李維發現上麵記滿了關於舊世界的各種錯誤理解和更多不靠的突發奇想。
“哦哦哦,實在是多謝了!”年輕講師如獲至寶地接回紙筆,丟下這句感謝就一溜煙地跑走了也不知道急著打算去幹什麽。
“莉薇你啊有時候就是太好人了,那種無禮的家夥別搭理就好還要幫他幹嘛?”人都走了夏洛特還在憤憤地鳴不平。
“確實,就算是我也不會連名字都不報就直接問人家的父母家事。”喬納森對妹妹的看法深表同意。
“我隻是覺得他好像堅持不想放棄,不如就直接滿足他了事。”李維坦白地說出自己的看法,李維覺得這種家夥如果生在舊世界可能會是個出色的科學家和考古學家,不過生在當今嘛……祝他好運吧。
“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就當給狗咬了一口吧。”聽李維這麽說伊薩克跟著玩笑道。
至於向來話多的卡米耶這一次倒是什麽都沒有說隻是偷偷地在旁邊盯著李維看,那眼神似乎是確認了什麽東西的樣子。
不管怎麽說,這個冒昧的家夥突然出現倒是重新讓剛才有些沉悶的氣氛活躍了起來,大家似乎忘了剛才的尷尬一般又重新投入歡樂的節日街道中,一路玩鬧到正午已過,有些疲累的眾人這才找到一處歇腳之地就坐。
“嘿嘿,伊薩克公子?”大家剛坐定,卡米耶臉上就掛著賤兮兮的笑容來到伊薩克麵前朝他伸出手。
“幹嘛?”卡米耶這動作給伊薩克搞得一愣。
“你看大家也累了,肯定需要吃點喝點回複一下元氣,早上您說今天的花銷您都包了,這您看是不是?”卡米耶又勾勾手,敢情是來伊薩克這兒敲竹杠來了。
“這個嘛……”要是李維親自說話多少錢伊薩克都願意掏,換成一臉賤笑的卡米耶伊薩克就實在不太願意犧牲自己的錢包。
“貴族男兒說話算話吐吐沫是個釘,對吧伊薩克?”正這時候喬納森在後麵拍著伊薩克的背來了這麽一句,這一拍力道之大給伊薩克扇得直踉蹌。
“是是是你們說得有理。”不知怎地喬納森的話好像對伊薩克有啥震懾力,他不但不生氣還老老實實掏出錢包取出一張學院發行的大額代金券遞到卡米耶手上。
“啊哈,那就多謝啦~”卡米耶欠缺誠意地道聲謝,“小艾瑞斯累了沒?沒累的話跟咱一起來吧,不然你想吃什麽你又說不清。”
“嗯!”小艾瑞斯自然樂得跟上,本來小孩子玩心就盛,有卡米耶這位年方四十二的老小孩帶著更是活躍。
“大小姐麻煩您也跟她們一起吧,就卡米耶一個人帶著小艾瑞斯我有點不放心?”這時候李維忽然道。
“誒?”夏洛特給說得直糊塗,這事平時不是李維幹的麽。
“正好也看看您想買點什麽,倒是我們三個都沒什麽需要,而且我也走累了想坐著歇會。”李維解釋道。
“哦……那好吧。”總覺得李維是在故意支開自己又不好明白問,夏洛特隻好先答應下來再說。
沒一會工夫看三人走遠了,李維這才從長凳邊站起身來走到喬納森和伊薩克麵前。
“兩位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李維開門見山。
“額,給你看出來了?”喬納森麵現詫異,當即不打自招。
“嗯,我已經反複跟您交代過不要帶伊薩克公子過來但您還是讓他來了,冒著讓大小姐不開心的風險也要這麽做肯定有您自己的理由,而且少爺您以前跟伊薩克公子間雖然是朋友彼此還是很客氣,今天的態度突然就變了能問問理由麽?不出所料的話是跟兩位臉上的傷有關係吧?”李維冷靜地分析道。
“你看我就說瞞不住不如早說吧,你說我說?”伊薩克那邊也承認了李維的分析。
“還是你說吧,事情都是你挑起來的。”喬納森嫌棄地擺擺手。
“我說就我說咯。”伊薩克一聳肩膀,“事情是這樣子的莉薇小姐,我昨天把我的身份跟你我的約定跟喬納森挑明了。”
“……”李維沒出聲隻是疑惑地看著伊薩克,他不明白這小子多此一舉想幹嘛。
“你看今天晚上我們就要行動了嘛,目標還是那種……嗯,危險的地方,如果運氣不好隻有一個人能回來甚至兩人都回不來總要有個人對他們兄妹給個交代,所以我就想不如幹脆提早把話說明白,沒想到喬納森他聽了之後大發雷霆揍了我一頓。”伊薩克攤著手開始解釋。
“真好意思說,你最後不還是還手了?!”喬納森當即反駁,看來事情最後演變成二人鬥毆了。
“誰讓你下手那麽重了,長這麽大連我爸都沒打過我這麽狠啊!”伊薩克毫不猶豫地頂了回去。
“那是你小子瞞我在先,虧我還真當你朋友看的,告訴你揍一頓算輕的了!”喬納森想撇嘴卻牽動了臉上的青紫,最後變成一個引人發笑的古怪表情。
“我也是真當你是朋友才選擇跟你說實話啊,咱們就不能有話好好說麽,莉薇小姐你看看這……嘿喲喲,打人哪有打臉的,打壞了誰陪啊。”伊薩克委屈地把臉上的傷指給李維看。
“你們兩個……”李維無奈地扶著額頭,這倆都老大不小的了怎麽跟小孩似的。
“男人嘛,就這樣。”八成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行為有犯二的成分在,伊薩克把鍋扣在了自己的性別上。
“我覺得這跟性別沒什麽關係。”李維在接手新身體之前也是貨真價實的雄性動物所以對此說法不敢苟同。
“莉薇小姐你是不了解男人才這麽說啊。”意外地在這件事上喬納森跟伊薩克站在了同一陣線。
“不管怎麽說兩位好像已經重拾了友誼,這是件好事。”李維沒再去接茬而是如此評論道。
不了解男人?也許吧。李維確實不清楚所謂的男人味要怎麽去定義,畢竟在不同的年代裏這個詞的具體含義也不同,如果是像眼前兩位這樣李維覺得自己還是不要了解的好。
因為太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