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薇……你會留下來嗎?”剛送走了伊薩克,夏洛特便迫不及待地詢問起李維的去留,從不舍的表情來看她非常希望李維能留在她身邊。
“我大概很快就會離開這裏。”就如夏洛特擔心的一樣李維已經沒有在這裏悠閑下去的時間了,“學院變成現在的樣子我有很大責任,至少我應該讓它恢複原狀作為補償,等院長那邊決定了派出的人手我就會跟他們一起出發。”
“也就是說你還會回來咯?”李維的解釋讓夏洛特眼中露出一絲希望,這段時間的相處已經讓她把李維當成了某種不可替代的依靠,她真的很怕李維就跟他突然出現的時候一樣突然地消失掉。
“視情況而定吧。”嘴上沒有給出確定的答複,李維卻輕輕地搖了搖頭。
和剛剛蘇醒時不一樣李維現在從瑪爾什那裏得知到了太多東西,其中首先要麵對的就是五年後的清洗行動。五年時間也許對一個凡人有限的人生來說很長,但對塞伯利安這個存在了數千年的古老先進種族來說可能隻是彈指一瞬的片刻,地麵上這個短暫的新文明根本無力與其抗衡,別說五年就是五百年李維也沒有把握阻止塞伯利安的這次清洗。但在見識過瑪爾什的下場之後李維無論如何也不會和他同時代的克隆一樣躲在地下當縮頭烏龜,就算力有不逮最後戰死在塞伯利安大軍陣前對早就失去了效忠對象的李維來說也是種不錯的解脫方式。他是個士兵也是件武器,他屬於慘烈的沙場而非和平的溫柔鄉,這個想法從李維誕生就被培養艙根植在他心中,直到三千多年後的現在都沒有變過。
可以想見接下來的時間裏李維一定會很忙,他要用一切手段去阻止這場災難的發生,哪怕自己所做的全部都是徒勞。
“……”這一次任性的夏洛特沒有出言挽留隻是用悲哀的目光靜靜地看著李維,她當然希望李維能夠留在自己身邊,對李維的了解也讓她很清楚李維是個絕對不會逃避責任的人,而她對李維的好感,或者該說是羨慕,很大程度上正是源於這一點。
“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給我們消息,我們兄妹力量微薄可能幫不上什麽忙就是了。”安慰似地拍拍妹妹的肩膀,喬納森跟李維說道。
“有你們這句話就是最大的幫助。”李維溫柔地看向二人,就如喬納森所說的那樣他們兄妹能為自己做的微乎其微,但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李維的一種支撐,正是他們讓李維明白了這些人有被保護的價值。
“莉薇小姐什麽時候學會了客套?”喬納森苦笑著。
“我聽起來像在客套麽?”李維一愣。
“有點,這是好事。”喬納森聳聳肩膀,“別忘了去跟小艾瑞斯告別,你對我們這些成年人說實話是對我們負責,但她還是個小孩子,可能的話……請撒個謊吧。”
留下這句請求般的話喬納森跟夏洛特一起離開了,他能看見夏洛特的眼圈已經越來越紅,為了不讓妹妹當眾哭出來他帶著自己的妹妹回去了宿舍,室內比人來人往的門口更適合讓人大哭一場發泄情緒。
外麵就剩下了李維和一直沒出聲的卡米耶。
“你應該有話要問我。”走到卡米耶麵前,李維開門見山地問道。
“嗯。”卡米耶低頭抿著嘴,似乎有些心虛。
“適合在這裏說麽?”不過李維並沒在乎這些。
“換個更僻靜的地方可以嗎?”卡米耶幾乎是在懇求。
“明白了,裏麵如何?空房間現在多的是。”李維看看背後的宿舍樓。
“好。”卡米耶沒反對,跟在李維身後走進了樓內。
“那麽,問吧。”談話的場所被李維選在了堆放舊家具的庫房,他自己挑了把椅子坐下,也給卡米耶拉過來一把放在自己對麵。
“你說你得到了魔神的記憶……他的記憶裏麵有沒有一個斯普林人?他叫阿方索,阿方索·圖’洛安。”卡米耶沒去坐那張椅子,就站在李維對麵目光躲閃地問道。
“他是你祖父?”李維像早猜到卡米耶會這麽問一般反問道,在得到瑪爾什的記憶時李維就注意到了記憶中的這個名字,在斯普林人常用的黑森語中“圖’洛安”不是實際姓氏而是“來自於洛安部族”的意思,整個部族的人行走在外都會用這個短語作為身份標誌放在名字之後方便同族辨識,而卡米耶在剛見麵的時候就宣稱過她是洛安部族的女族長,李維當即就將二人的關係聯係到了一起。
“嗯,就跟你說的一樣,他是咱的爺爺。”明白自己已經瞞不住了,卡米耶選擇了承認。
“你早就知道我是‘古神’或者說是泰倫人,隻是一直在瞞著我?”聽起來好像質問的話,被李維說得平心靜氣。
“真對不起……”卡米耶小聲道著歉。
“瞞我的理由呢?”李維饒有興味地追問道。
“開始咱隻是因為害怕,你看你剛醒過來就對昆汀那麽凶,天知道你會不會一個不順眼把咱跟昆汀都給殺了,所以能裝不知道的事情就裝不知道咯。後來你因為要找那個什麽黑匣子來到了學院,正好咱爺爺的手記最後記載的地方也是學院,一直追查是誰對咱爺爺下黑手的咱也就順理成章地跟來了……”卡米耶回答的聲音本就不大還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幾乎就是蚊子一樣的動靜了。
“學院誰都可以報考哪怕對斯普林人也不例外,我想不明白你為什麽非要跟我一起來的理由。”盡管沒有對卡米耶的欺騙行為表示出任何不滿,李維依然要將事情問個清楚。
“因、因為咱害怕嘛!”卡米耶不安的臉上現出了一絲委屈,“咱爺爺那麽強都被人給害了,跟爺爺比起來咱根本就什麽都不是,如果咱貿然跑到學院來追查誰知道害咱爺爺的人會不會對咱下手?莉薇你那麽強對人又那麽好,咱就想你肯定不會放任別人害咱的,如果凶手真的找上門來說不定還能被莉薇你給……那咱也算是間接給爺爺報仇了不是?”
“所以你在完全把我蒙在鼓裏的情況下把我當成了安全保障和對付凶手的武器,是麽?”李維麵無表情地反問著。
“嗯……”卡米耶的下巴都快點到胸口上了。
“來,你過來。”無聲地歎口氣,李維對卡米耶招招手。
卡米耶畏縮地挪動著步子,心情之忐忑就像一個犯了錯的小孩子終於要麵對家長。
“啪!”就在卡米耶接近到李維伸手可及的位置時空氣中響起一聲清脆的巴掌,動作很快,毫不留情,卡米耶一開始幾乎沒能察覺,直到臉上浮起紅手印才感覺到火辣辣地疼,對此她什麽都沒說,相比起自己的所作所為區區一個巴掌簡直不算是懲罰。
“記住這個教訓,明白了麽?”李維此刻的態度像極了一個恨鐵不成鋼的家長。
“明白,咱以後都不會再在莉薇麵前出現了,隻是能不能把咱爺爺的事情先告訴咱再讓咱走……”也像很多懵懂的孩子一樣卡米耶根本就沒理解人家的苦心。
“你都明白些什麽了?坐穩了好好聽我說話!”李維噌地站起身一把將卡米耶按坐在了對麵的椅子上,“我不是要趕你走也沒有責怪你利用我的意思,若是我連利用的價值都沒有才會讓我覺得不高興,我生氣的地方在於你要利用我就要跟我把話說清楚。就比如你想借我的手幹掉凶手這件事,你是在用你自己當誘餌把凶手勾引出來,這相當於你把自己丟在全天候的危險裏,事先不跟我說清楚我怎麽知道你還需要額外的保護?如果在我顧及不到你的時候你就遇害了,我這個被利用的人豈不是一點價值都沒有了?”
“……”完全沒想到李維是用如此奇特的邏輯去看待自己利用他這件事,卡米耶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沒出聲。
“我不管你是怎麽想,對我來說能被人利用是件好事,那證明了我自身的存在價值。所以你想利用我大可以隨便,隻是要把你的意圖跟我說明這樣才能真正發揮我的價值,無論這目的在你看來是善是惡不危及我和我所關注的我就不會阻止你,反過來講如果你真的利用我做了我不希望的事情,被我得知之後你要承擔的後果也遠比你想象的要嚴重。我要說的就這麽多,如果以後還想和我相處下去就請記住,那麽我再問一遍,你現在明白了麽?”全不在意卡米耶的呆滯,李維盯著她的眼睛問道。
“……明白。”半晌,卡米耶點點頭,這番話是真的讓卡米耶明白了自己與李維之間巨大的價值觀差異。
如果武器和工具有思想會說話恐怕說出來的就是這些吧?看著李維異常認真的眼神,卡米耶心中暗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