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在馬上瞥了一眼被亂箭射成箭垛的教團哨兵,沃爾夫元帥吐出無聲的歎息。
他已經懶得去數這是第幾處發現被李維率兵預先清掃掉的敵軍屍體了。在奧朗日南部設伏大敗了輕敵冒進的教團追兵之後部隊就開始向拉維瑞提開進,沿路上他們不光發現了昨晚那場戰鬥留下的慘烈戰場其餘地方也到處都是被提前拔除的教團暗哨,從現場痕跡來看這些教團兵恐怕連自己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吧。
“元帥,有什麽不妥麽?”察覺到元帥那聲沒有特別掩飾的歎息,昆汀奇怪地問道。
“不,單看用兵手段實在是幹淨利索,這個結果換成我自己來指揮的話恐怕也不能做到更好了吧,不過嘛……”老元帥欲言又止。
“不過?”昆汀更加莫名了。
“謝斯塔克團長,閑談就適可而止吧,你的前衛部隊擋在答道中間後麵的人都沒法跟上來,大家還要早點趕到拉維瑞提休息呢。”回應昆汀的人卻不是元帥而是就在旁邊隨侍的伊薩克,他十分不耐煩地跟昆汀催促道。
“啊,不好意思,部隊繼續開進!馬上就到拉維瑞提了,遊騎要多注意附近的動向。”昆汀猛地一下子反應過來剛才自己似乎是太多話了,連忙尷尬地駁馬回到自己的陣營裏去指揮部隊去了。
“伊薩克,你這份察言觀色的本事還真是得你爺爺真傳啊。”見昆汀慌張張地走遠了,元帥側頭跟伊薩克道。
“哪裏,我一介小子跟祖父還是差遠了。”伊薩克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那麽我到前陣去了,元帥這些天來鞍馬勞頓,也請盡快返回本陣吧。”
“嗬,這小子……”衝著伊薩克離去的背影搖頭笑了笑,沃爾夫元帥臉上的那絲隱藏的陰霾卻怎麽也散不去。
縱觀以往的曆史戰爭從來不是目的而是達成目的的一種極端手段,作為一名身經百戰的老將沃爾夫自信能從戰場的遺跡中就看得出來作戰雙方主帥的性情和想法,但在這一路上觀察李維領兵作戰的痕跡時沃爾夫卻什麽都看不出來,既不殘暴也不嗜血,非要說李維的指揮有什麽個人情緒的話那就是更有效率地進行殺戮,隻是為了殺戮的殺戮,這讓從來沒有跟李維實際見麵過的沃爾夫心中十分擔憂——和這樣一位純粹得讓他覺得可怕的古神合作真會對帝國有利麽?
——新年第二十八日傍晚·拉維瑞提西北城門——
“全軍下馬,準備入城!”遠遠看見拉維瑞提城防軍在城門口布下了夾道歡迎的陣勢,沃爾夫元帥用擴音魔法對自己的部屬命令道。
下馬入城是帝國內外一項通用的禮儀,大軍騎馬入城那是征服者和凱旋者才有的權力,元帥統帥的這支某種程度上已經可以被稱之為喪家之犬的帝國孤軍怎麽也跟兩者沾不上邊,他不想為了無謂的麵子而傷及帝國和學院之間本來就很脆弱的合作關係。
“恭迎王妃入城!”
“刷!”
元帥的低姿態也得到了學院的善意回應,隨著在外監軍的塔西尼將軍一聲令下城防軍齊刷刷地豎起戰旗和武器擺出了歡迎的姿態,更讓沃爾夫覺得安心的是塔西尼歡迎的是即將繼承女皇之位的王妃瑪麗安娜而不是自己這個掛著侯爵頭銜的前帝國元帥,若是自己的名字被喊出來更會讓他覺得尷尬。
“老朋友,看來這位伏龍芝院長是個明理之人啊。”抱有同樣擔心的還有伊薩克的祖父拉斐特老侯爺,聽到被歡迎的隻是自己的女兒時,這位身體情況不佳卻在今天強撐著騎馬上陣的老者才鬆口氣跟沃爾夫笑道。
“如果不明白我的想法他們根本就不可能允許我們進城吧。”然而沃爾夫沒有拉斐特那麽樂觀,“進城安頓隻是第一步而已,真正的交涉還在後麵呢,到時候就勞煩你多給我出出主意了。”
“哈,說什麽勞煩好像不關我事似的,我拖著這把老骨頭跟你來可不光是為了你和帝國,哪怕隻是為了瑪麗安娜我也要竭盡全力促成這次合作,不然的話……唉,不說也罷。”老侯爺搖頭歎了口氣,步履有些蹣跚地牽著自己的馬匹先走了。
——幾小時後·議事廳——
“帝國軍隊已經在預定的區域中基本安置好了,城防軍的駐地就在他們的駐地兩側所以不必擔心騷擾市民的問題,供水線路方麵我做了重新分配,對地區的魔法監視和城衛軍巡邏路線也做了相當程度的改動可以確保一旦發生衝突在五分鍾內就能有城衛軍的執法者到達現場,還有什麽需要做的麽?”議事廳的內室裏,賽西絲正在用另一幅身體跟伏龍芝報告帝國軍的安置狀況。
“嗯,那就暫時沒有什麽要注意的了,辛苦你了。”盡管對一個AI致謝有些不合時宜伏龍芝的謝意倒是真心實意,自從賽西絲受李維的指派來到他身邊之後伏龍芝感覺自己肩上的擔子一下就輕鬆了下來,很多事情都不用他刻意交代賽西絲就能自己處置得當,得出的成果甚至比遵照他自己的意見更好。
“那麽接下來就請到議事廳去吧,會議的參與者都已經到達了。”可惜伏龍芝的謝意完全沒被賽西絲放在心上,它隻是一板一眼地跟伏龍芝提醒接下來的日程。
“知道了,我這就去。”點點頭披上那套代表身份的黑色大導師袍,伏龍芝在賽西絲陪同下離開內室向議事廳走去。
來到議事廳時伏龍芝立即就注意到了座位的安排上有些門道,做出這樣安排的人可能是賈維斯。主位自不必說還給東道主伏龍芝留著,左邊一排是學院方的兩位導師和塔西尼將軍,右邊客位上打頭的是沃爾夫元帥,接下來是拉斐特老侯爺和他身後站著的伊薩克,這三個人伏龍芝以前都見過麵,再往下則是昆汀。至於李維的座位則顯得很特殊——他坐在伏龍芝的正對麵不左不右看起來有些孤單,不過見到李維之後賽西絲立即拋下伏龍芝站到李維身後去了。
“院長先生,好久不見了。”瞥見伏龍芝走進來沃爾夫立即起身打招呼道,拉斐特老侯爺和昆汀也跟著站了起來行禮。
“元帥大人,抱歉我這邊事務繁忙沒能出城迎接您,還請見諒。”伏龍芝也客氣道。
“您客氣了,短短幾天就為部隊做好了安置準備可見您的用心,老夫這邊感謝還來不及呢,隻是……”話說了一半,沃爾夫忽然停下拿眼睛瞟了瞟身邊的拉斐特侯爺。
“隻是?”伏龍芝搞不明白這位元帥又是演的哪一出。
“隻是王妃殿下這些天來舟車勞頓感染風寒進城便去休養了,所以沒辦法親自來對元帥的盛情表示感謝,所以隻好由老夫這個父親代勞了,閣下想必不會介意吧?”拉斐特侯爺接過話頭道。
“哦,我說怎麽不見王妃殿下,原來是這麽回事。請兩位大人放心,我當然不會介意,也請順便替我問候王妃殿下,殿下那邊如果有什麽需要可以隨時向我們提,我們一定會盡力滿足。”伏龍芝這才露出了然的表情,敢情他們是為了王妃不能主事找借口,攤上這樣一位在精神上有問題的名義主子伏龍芝又不好點破,他還能說什麽。
“那就多勞您和學院的各位費心了。”拉斐特侯爺感激地點點頭,眾人這才又重新落座。
學院和帝國之間原來的關係並不好互相也不熟稔,落座之後自然是免不了一番介紹和假惺惺的寒暄。討厭這些東西的李維從始至終包括介紹自己的時候在內都顯得心不在焉,唯一讓他比較在意的是那位之前不管什麽時候都說話帶刺的魯伊斯導師在沃爾夫元帥麵前倒是異常老實,可能他也攝於元帥的威名知道這位老者不是以自己的身份就能隨隨便便挑釁的對象。
“大家都認識了就先說正事吧。關於王妃殿下繼承大統的儀式我們學院這邊已經準備得很妥當了,如果元帥和列位貴族大人覺得還有所欠缺歡迎隨時幫忙視察指導,不過嘛……不知道帝國諸侯們對此的準備如何?學院畢竟隻是帝國的一介臣子不方便自己去越權調查,所以這話我隻能跟元帥來問了,事先問明白了也好提前做好迎接的準備。”做完了彼此其實都不喜歡的表麵功夫,伏龍芝開口就直奔主題。
“既然老夫和拉斐特侯都在這兒,帝國軍和帕廷朝臣的態度想必院長應該能夠看清楚。至於阿基坦和北黑森的兩支旁係那邊嘛,老夫在出發之前就已經從封地派出了聯絡人手趕往雙方的王城去通報,算算時日如果路上沒有問題也該到了,再等上個六七天兩個王國參與儀式的代表就會來到拉維瑞提吧。”沃爾夫自然明白伏龍芝言下之意,他胸有成竹地回答道。
“哦?元帥還真是確信這兩家皇室旁係都會遵從您的決定啊。”沃爾夫話音剛落對麵就響起魯伊斯尖刻的聲音,他憋了這麽久總算找到說話的機會了。
“魯伊斯導師,有一點請你務必搞清楚,請王妃繼承大統不是老夫個人而是所有帕廷朝臣經過審慎考慮得出的結論,而且兩家皇室旁係為帝國盡忠戍邊數代,都是深明大義的國家棟梁,他們不會不理解各位朝臣如此安排的用心。”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家夥是找茬的,沃爾夫立即收起笑容嚴肅地回應道。
“哼,深明大義啊……”魯伊斯陰陽怪氣地笑了笑,“若是如元帥所說當然好,可這兩國的代表如果到了時候還不出現不知道元帥想怎麽打算?莫非要空著皇位一直等下去?我倒不是懷疑兩位國王對皇位有什麽非分之想,隻是從元帥您的封地到這兩處路途都甚遙遠帝國境內現在又不太平,路上有什麽差池誰也說不好啊。”
“這個嘛,導師擔心的倒是不差……”元帥聞言臉上忽地現出一絲神秘的笑容,“但老夫堅信派出的那些人手一定會克服萬難完成任務,魯伊斯導師要不要跟老夫賭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