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傍晚·阿基坦中部地區·聯軍大營——
“大人,您看。”興奮的衛士手捧著一具鐵製盔甲呈到沃爾夫元帥的麵前。
衛士手中的是一具教團聖騎士常用的板鏈複合甲,外層的無袖胸甲由整塊鋼板打造而成非常結實,內層則由連袖鏈甲和棉布襯甲構成即方便活動又提供了相當程度的防護力。對普通的帝國士兵來說被這樣一套盔甲武裝起來的敵人幾乎是刀槍不入,隻能拚著命近距離用弓弩射擊或者用重型鈍器擊打薄弱部位才能造成殺傷。但元帥眼前這套盔甲卻是千瘡百孔破損得不成樣子,在被洞穿的破口部分隱隱可見嵌進鏈甲縫隙裏麵的細碎木屑,那些都是木製模型被打碎後留下的痕跡,如果穿著這套盔甲的不是模型而是真人,現在這套盔甲上一定沾滿了鮮血和碎肉。
“唔,真是強力的兵器啊。”仔細地檢點過盔甲上的每個破口,元帥將視線投向了握在自己手上的長筒型兵器。
這把被稱為“氣壓銃”的魔導兵器是今天上午拉維瑞提方麵送來的五百支試作品之一,乍看結構跟舊式魔導銃很類似都是發射彈丸的長筒投射武器,但實際試用之後元帥才發現這種新兵器簡直領先了舊式魔銃整整一個時代。
首先氣壓銃在動力上就跟舊式魔銃相當不同,它不是用簡單密封的加壓室給彈丸提供推進動力而是在槍機後方全新構築了一個密封結構更好、能夠長期儲存壓縮空氣的“氣壓艙”。這個氣壓艙可以從槍械上拆卸下來,由黑塵提供動力向艙內加注壓縮空氣。因為動力部可以拆卸替換而且供能相當持久,氣壓銃不必像舊式魔銃那樣打一發填一發而是能夠進行相當快速的連續射擊,相應地供彈部也加裝了雙排彈簧結構的連射彈匣,理論上一塊充分加壓的氣壓艙正好可供五十發裝的彈匣打完。
既然說到了彈匣,那就不得不提一提彈匣裏麵的彈丸。氣壓銃配套的彈丸正麵由銅鑄成,後麵則填充了一枚帶底片的鋼芯,就好像把一枚粗圖釘硬生生地按進了半球形的銅塊裏,這樣即便前方的銅塊受到撞擊碎裂尖銳的鋼釘也會鑿穿盔甲射進裏麵脆弱的肉體。這種彈丸隻有一截小指大小,元帥最初接收到手裏的時候還曾擔心過彈丸太小會不會威力不足,但在進行了試射之後這種疑慮被完全打消了。隻消看一看那套千瘡百孔的教團盔甲就能知道這種彈丸的威力,而且在對付無裝甲和軟裝甲目標時這種彈丸的殺傷效果一樣良好,或者按照試射射手的說法:“就算是一頭最強壯的戰馬,挨上一發這玩意兒也得老老實實在地上躺幾天。”
除了優秀的連射能力和侵徹力,這種魔導兵器還具備了更長的射程和更好的精度,用過舊式魔銃的射手在未經訓練的情況下就可以首發命中兩三百米遠的人形目標,但這些都不是讓元帥覺得最震撼的地方。他真正在意的是這種魔導兵器在使用時根本不需要任何魔法來參與——動力部是預先填裝好的,擊發時勾動扳機即可無需任何其他動作,也就是說盡管發射這種武器還需要由魔法來支持,但在戰鬥中隨便一個普通人都能拿來使用,隻要有充分加壓的氣壓艙在哪怕老幼婦孺都可以用這把武器放倒一個全副武裝的騎士或者修煉多年的導師,而麵對五十發快速連射的金屬風暴對手幾乎毫無抵抗能力。
自己剛剛可能已經親眼見證了騎士和巫師的衰落也說不定,看著手上那把新式兵器,元帥心中湧動著的情感與其說是興奮不如說是為這種兵器帶來的未來感到恐懼。
他現在終於明白李維的擔憂了。
“元帥大人,前方傳回的電報。”心裏正在為自身和人類的未來而擔憂,元帥的秘書官忽然趕過來跟元帥報告道。
“電報?啊啊,念吧。”元帥先是一愣隨即就反應過來這是新配給到聯軍中的遠程通訊設備。
“是!來自索米騎兵團的最新戰報:按照大營命令我部已於今日對前方進行了仔細偵查,目前發現聖騎士團旗號計四支、帝國叛軍旗號計七支、暴民武裝旗號約計二十六支,前日西逃的教團主力部隊另計,敵總估算兵力約十六萬人以上正在向切圖方向集結,此電。”秘書官立即展開信紙報告道。
“十、十六萬?!”就在旁邊聽著的衛士嚇得嘩啦一聲失手把鎧甲落在了地上,要知道元帥手裏這支由帝國殘部、學院講師團和臨時募集的難民組成的部隊加起來才四萬人,不計質量才勉強相當於教團兵力的四分之一。
“慌什麽?”元帥立即向衛士投去不滿的目光。
“實在抱歉,是屬下失態了!”衛士連忙單膝跪地低頭道歉。
“你去通知各戰團團長到我的帳篷集合,秘書官你也跟他去把電報的內容一並告訴他們。”元帥收回責問的目光命令道。
“是!”兩人急忙起身執行命令去了。
“十六萬……”元帥的視線再次回到了手中的兵器上,“看來原本屬於我們的這個時代必須由我自己來打破了。”
——稍後·聯軍帥帳——
寬大的帳篷裏如今擠滿了幾十位聯軍指揮官而顯得有些擁擠,統領大局的沃爾夫元帥不知道幹什麽去了還未現身,無事可做的指揮官們便私下裏議論紛紛起來。
“喬納森,你覺得這個情報是真的麽?十六萬是不是未免誇張了些?”伊薩克也不能免俗地加入了這場議論,他現在的身份是聯軍第四戰團的戰團長,麾下兵力主要由拉斐特家的私兵、講師團一部和接受募集的帝國難民組成。
“我一點也不覺得多,倒不如說沒有這個數量才讓人覺得奇怪。”喬納森聞言搖搖頭,“你仔細想想這些年來帝國和學院是怎麽對待阿基坦的,要給他們痛恨的人列個單子帝國和學院恐怕得並列排第一吧。雖說教團當年在阿基坦也沒幹過什麽好事但起碼阿基坦國內對真神的信奉者不在少數,現在教團是打著真神的旗號在招兵打仗,那些信徒為了推翻帝國摧毀學院肯定會蜂擁而來,別說十六萬,這個數翻倍我都信。”
“也就是說眼前這個狀況是我們自作自受麽。”伊薩克苦笑道。
“大致就是這麽回事吧。”喬納森深沉地歎了口氣,“好在暴民再多也是暴民,電報上的內容你都聽到了,真正直屬於教團的部隊除了那五萬主力軍之外隻有四支騎士團,按照教團那邊的規格算算大概在這十六萬裏占了不到一半,剩下的暴民頂多算充數的,打打順風仗還可以,硬仗裏派不上大用場。”
“可我們這邊也是一半一半啊。”伊薩克苦笑道,為了確保拉維瑞提的絕對安全聯軍這邊並未傾巢出動,四萬軍隊中有兩萬都是從難民裏臨時招募的新兵,在質量上兩方其實差不多。
“我們這邊是混編的戰團應該比教團那邊的單獨編製好些吧,而且跟天下第一用兵家的沃爾夫元帥比起來教團那些神棍可不在一個檔次上,何況我們還有拉維瑞提的技術和物資援助。”喬納森依然表現得信心十足,他這股信心的根源來自於沃爾夫和李維。
“啊,元帥的用兵手腕自然沒得說,學院嘛……嘿,這些天那些草青色的軟膏吃得我嘴巴都快淡出鳥來了,別說下麵那些安逸慣了的貴族老爺兵,連跟著出來打仗的講師團都快把學院給罵死了。”提起拉維瑞提,伊薩克攤手笑道。
“哼,有的吃就不錯了。”向來和士兵同甘共苦的喬納森一聲冷笑,“你看看我們一路上路過的城鎮有幾個還有東西吃的?不都是餓著肚子弄點草根子樹皮吃,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唉,人總是會懷念過去的好日子嘛。算了算了不提這些鬧心的了,正好元帥也來了,閑聊到此打住吧。”看得出來是自己的抱怨引得喬納森不快,伊薩克連忙換了話題。
多得沃爾夫元帥的威儀他一進帳篷亂哄哄的議論就安靜了下來,大家都在等著這位百戰百勝的老元帥提出一個能夠以寡擊眾獲得大勝的好辦法。
“嗯,看來各位是都聽說了情況。”來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沃爾夫衝指揮官們點了點頭,“既然如此老夫這邊就不多廢話了,老夫先問你們一個問題,各位中有誰認為我們贏不下這場仗的?”
“額……”一眾指揮官當時就傻了眼,他們以為自己是來聽命令的,誰也沒想到老元帥上來就問了這麽直白的問題。
“你們放心說,老夫既然問你們就不會因此責罰你們,要是不想開口也行,那就來個不記名投票吧。誰覺得我軍可能無法打贏的就在紙條上畫個叉,覺得能打贏就畫個圈交上來,當然不用署名,這樣老夫也好在心裏頭有個底,兵法講究先知己再知彼嘛。”看得出來很多人是礙著麵子不好表態,老元帥換了個辦法詢問將校們的意見。
這下子大家都沒意見了,秘書官很快準備好紙筆發了下去,再收上來時老元帥自己點檢了一下,三十名軍官中有十四個對未來的戰鬥沒什麽信心,大概都是給教團部隊的人數嚇到了。
“這樣啊……那好。”老元帥也沒發表結果直接從書案前站起身來,“都隨我來,老夫給你們看點新鮮玩意兒開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