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帥大人,您辛苦了。”蛇口關的阻塞清理得差不多的時候沃爾夫元帥隨著後方的射手部隊開進了蛇口關,暫時負責統領關口附近部隊的喬納森連忙上去打招呼。

“嗯,這場戰鬥裏你的戰團表現也很不錯,不愧於聯軍第一戰團的名號。”老元帥衝喬納森點了點頭,“不過看大家並沒有什麽打了勝仗的樣子啊,還是對這場仗沒有信心麽?”

“屬下覺得倒不是信心的問題,畢竟剛剛才得了如此懸殊的大勝嘛。”被元帥問到這個話題喬納森也皺起了眉頭,“大家高興不起來的原因恐怕是這場仗殺人太多了吧,雖說死的都是敵人,可靠這種方式贏來的戰鬥總讓人覺得是不是缺乏了原本屬於戰士們的榮譽呢?”

“榮譽是麽?雖然隻是老夫自己的預感,大概在新兵器更多投入戰鬥之後戰場上恐怕很難再用上榮譽這個詞了吧。”老元帥臉上露出苦笑,“畢竟有了那種兵器之後敵我兩軍就不需要麵對麵地白刃相交,堅強和勇敢再也不是主導戰鬥勝負的主要因素了,輕輕一勾指頭就能取走人性命的戰鬥方式本身就缺乏對生命的尊重,當然更沒有什麽榮耀可言。”

“這也是取勝要付出的代價麽……”自小就以騎士精神為樣本要求自身的喬納森悵然若失道,今天的戰鬥讓他已經意識到他所遵照的價值觀似乎不再適應這個變動劇烈的時代了。

“但不管怎麽說老夫肩頭擔著的東西都太重了,缺乏榮譽感也好,被人說損陰德也好,隻要能戰勝帝國的敵人不管什麽手段老夫都會毫不猶豫地拿出來使用,希望你能理解。”老元帥深長地歎了口氣。

“您的話我真是承受不起,您是帝國和聯軍的頂梁柱,隻是一介武夫的我看不到您眼中的大局,所以無論您作何安排我都會追隨到底。”喬納森態度堅定地答道。

“是嘛,也是為難你了。”老元帥憐憫地看了一眼喬納森,“那就說說看吧,你心裏麵是不是還有什麽不安的地方?你現在是老夫旗下的首席戰將,你若是心有不安的話接下來的戰鬥老夫也沒法發揮出來你的全力。”

“這……果然看得出來麽?”喬納森尷尬地笑笑。

“當然了,老夫這些年歲可不是虛長的。”老元帥笑著搖搖頭,“是不是還擔心你父親那邊?”

“唉,正如您所說。”直到被對方點破喬納森才連上才露出了憂慮之色,“最近傳來的情報我都看過了,南黑森那邊的局勢非常不好,那邊還沒有向教團屈服的已經隻剩下白銀城了吧?現在的帕廷幾乎全境淪陷,北黑森還聽從帝國調遣的部隊都在馳援身處黑森堡的女王陛下,整個帝國東南找不到一支能援助白銀城的援軍,父親就算如您所說的那樣驍勇善戰白銀城畢竟隻是個人少地窮的邊境伯爵領,他真的能撐到我們大老遠趕過去救援麽?”

“大概撐不到吧。”意外地,老元帥這次沒有安慰他而是說了句明明白白的大實話。

“那豈不是?!”此言一出喬納森的臉色當時就變了,元帥的意思難道是要放棄自己的父親?

“你別著急,白銀城可能撐不到我們趕去救援,可老夫並沒說你的父親就一定會戰死在那裏。”然而老元帥又話鋒一轉。

“可是父親已經無路可退了呀!”顯然單是一句沒憑沒據的安慰不足以說服喬納森。

“所以老夫已經給他準備好了退路,他是老夫這些年中最喜歡的愛徒,老夫不想他就這麽平白葬送在這場戰爭裏。”元帥搖頭道。

“您的意思是……”

“大軍向西開拔的當日莉薇小姐就在老夫的委托下向白銀城出發了,她跟老夫保證過隻要十天之內白銀城不淪陷就一定會把你父親完好無損地帶回拉維瑞提去,你可以信不過老夫,但莉薇小姐的保證你應該信得過吧?”元帥仿佛料到了喬納森會有此一問般說道。

“真、真的麽?!”喬納森的目光這才亮了起來,這世界上恐怕沒什麽比一名古神的保證更讓人安心了。

“老夫是聯軍的統領、帝國的元帥。”老元帥的嚴肅的話語裏透出屬於上位者的尊嚴。

“那真是太好了!既然莉薇小姐親自出馬我就沒有再擔心的必要了,是她的話一定能把父親救出來的……啊,多謝元帥大人這麽為父親著想,這份重恩小子一定會用戰功來報答您!”得到了元帥用自己身份做出的保證,喬納森興奮地說道。

“嗯,既然如此就忙你的去吧,別忘了切圖還在被圍困著,這場戰鬥才打了一半。”老元帥點點頭。

“是!”喬納森答應一聲興衝衝地離去了。

“約翰,你可要挺住啊……”目送著喬納森明朗的背影離去,老元帥的目光不由得投向了更遠東方的白銀城方向。

——當日傍晚·白銀城——

“大人,城下發現了新的旗幟。”老廷臣急匆匆地走進布蘭德伯爵的書房,從表情看他帶來的不是什麽好消息。

“誒?”被領民戲稱為懶人的布蘭德伯爵露出麻煩透頂的表情,“這回又是誰啊?”

“法蘭克福德的旗幟,不出所料的話應該是王國將軍亨裏克的部隊。”老廷臣的眉頭都快擰成麻花了。

“唔,法蘭克福德,怎麽說也是陛下在南黑森的直屬領地啊,居然連他們都投到南黑森公爵那邊去了。”布蘭德伯爵歎口氣從安樂椅上站起身來拿起筆在他背後的南黑森地圖上畫了個叉。

仔細看那張地圖就會發現整個南黑森所有的領地上除了白銀城伯爵領自己之外所有的領地都已經被標注上了黑叉,每個標號都表示該地區被教團攻占或者其領主投敵,看得出來南黑森如今的局勢已經是“南黑森王國VS白銀城”的懸殊態勢了,局勢惡化的速度比布蘭德伯爵和沃爾夫元帥預想得快了太多。

確實在大叛亂最初的一段時間裏布蘭德伯爵帶領著白銀城的精銳部隊依托地理優勢成功阻滯了南黑森公爵部隊向領內發動的攻擊,但隨著南黑森兩個重要的軍事重鎮——林茨衛區和格拉茨衛區先後投敵並向南黑森公爵提供了大量的援軍,兵力捉襟見肘的布蘭德伯爵很快就失去了阻止來襲的能力。如今白銀城已經被人兵臨城下將近半個月,從王國四麵八方趕來湊熱鬧的叛軍援軍讓城外變成了一片五色繽紛的旗幟海洋,隨著城內守軍漸漸明白過來所有可能的援軍如今都變成了敵人守城一方的士氣不可避免地開始急速下滑,這是布蘭德伯爵無論如何都阻止不了的。

“大人,我們該怎麽辦?這麽下去不是辦法啊。”憂心忡忡地看著麵對沉默無語的布蘭德伯爵,老廷臣發問道。

“嗬,我還想老師給我出出主意呢。”布蘭德伯爵當即回過頭來苦笑道。

“請您見諒,老夫能力所及之內的努力都已經做過了……”大概察覺到了自己剛才的問話是在強人所難,老廷臣低著頭歉意道。

“哎,這又不是老師的錯您道什麽歉。”布蘭德伯爵不在意地擺擺手,“不過看旗幟來的人基本都是原來那些王國貴族,倒是讓我放心了不少啊。”

“額,您的意思是?”老廷臣不明所以,敵人就是敵人有什麽放心不放心的。

“要是教團主導這場圍城,城破之時老師覺得城內能有幾人幸存?”布蘭德伯爵反問道。

“恐怕沒幾個吧。”老廷臣馬上明白了伯爵的意思。

“是啊,白銀城是以對異端寬容出了名的,來攻城的是原來那幫子人讓我放心不少。那位公爵大人盯了白銀城好幾十年,他絕對不會像教團那些狂信徒一樣屠城縱火把白銀城燒個精光,不然他就算打下來白銀城也沒有任何意義,這樣子領民們的安全多少還有點保障……唉,要不要幹脆舉白旗投降呢?說不定能少死兩個人。”伯爵笑了笑,漫不經心地嘀咕道。

“大人,您這說的是什麽話!如果連您也說這種話讓守城的那些衛士們聽到會怎麽想?!”固執的老廷臣當即怒道。

“是是是我知道,我隻是在這裏跟老師您隨口抱怨抱怨嘛。”布蘭德急忙陪著笑試圖壓下老廷臣的憤怒,“何況我也不想死啊,我跟公爵那老家夥鬥了這麽多年他恨死我了,就這麽投降的話肯定沒我好果子吃。幸好喬納森他們都在元帥大人那邊啊,要不然布蘭德家幾百年的傳承斷在我手裏可沒臉麵去見家族的曆代祖先。”

“所以您才更應該打起精神想想守城對策啊!”老廷臣一臉的恨其不爭,“唉,罷了罷了,老臣自己也說了確實沒有什麽良策能夠拿得出手,服侍您這麽多年老臣如今就剩下這把老骨頭能幫幫大人您了,我這就去城牆上再巡視一圈,希望多少能提升下大家的士氣吧。”

“那就拜托老師了,一把年紀了登城時候小心腳下啊~”布蘭德伯爵亦沒阻攔,笑嗬嗬地揮手送走了老廷臣。

但就是這位被兵臨城下似乎也沒放在心上的布蘭德伯爵,在自己的老師離去之後臉上卻顯出了難以承受的疲憊。

“對不起啦元帥,除了它我已經沒有任何可以用的手段了,但唯獨這一手我就是死也絕對不會用的。”伸手從抽屜中取出一個信封,布蘭德伯爵將它懸在了桌上油燈的火苗之上。

信封很快就燃燒了起來,火光之間沃爾夫元帥的字跡隱約可見,那是一封本來預定發給更東方庫拉曼汗國大汗的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