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一個種族來講沒有新生就沒有未來,我們用剝奪繁衍能力的辦法打敗了外來的敵人和內部的叛逆,最後連自身的繁衍都給禁止了,讓原生代做出這個過分決定的理由隻是不希望新生人口稀釋了他們手中的權力而已。在多數就是正義的蜂巢網絡裏不能增加同一意見的比率就意味著這個群體永遠都是少數派,少數派在網絡中是個什麽地位作為先輩的您肯定比我們還要印象深刻不是麽?”男人苦笑著歎息一聲跟柳青問道。
“哼,地位?真要有那種東西的話恐怕是圈養動物吧。”柳青噴出一聲不滿的鼻息,“確實我們有權力投票表達自己的意見,但是那些意見永遠都不會出現在議會的日程表上。我們也根本沒辦法去說服他人讚同那些意見,因為其他人都知道一旦讚同了我們的意見他們自己就會成為少數派,那可是和他們能夠動用多少係統資源掛鉤的,結果隻能是少數派變得越來越少,其他人不管內心中是否真的這麽想都會去跟從多數派來投票。”
“就是這麽回事了,李維先生。”男人靜等柳青又把視線轉向了李維,“現在您應該明白我們在議會中的立場了吧?”
“嗯……”李維點點頭,某種程度上塞伯利安人中的少數派要比克隆在泰倫社會中的地位還要糟糕,所謂絕對公平的少數服從多數帶來的結果卻是對少數派的絕對不公平,泰倫人還可能會因為形勢所迫聽取克隆的意見,塞伯利安社會中的大多數對少數派意見就隻剩下無視了。
“那麽我想您也理解我們將自己脫離開網絡的理由了。”男人接著說道,“既然無法在體製內改變議會結構我們隻能去外麵尋求變革,成為灰色單元是個很無奈的選擇,那意味著我們放棄了自己作為塞伯利安人的絕大部分權力和義務,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許主流社會就把將我們作為不穩定分子清除掉,可這是我們唯一的選擇。”
“既然你們已經脫離了網絡又是怎麽將我們引導到這裏來的呢?得知我存在的消息還可以用從網絡單方麵接受的信息來解釋,可是那個收發器總要通過網絡來進行設置吧?”李維疑惑道。
“這其實很簡單,議會對外部世界的控製看似嚴謹其實並非完全無懈可擊。比如我們現在身在的這個世外天國空間站,您覺得承載了近百億個意識的它每天要進行多少維護工作?這些雞毛蒜皮的具體事項可能每一件都被提交給議會進行統一表決麽?”男人反問。
“這個……不會吧?”雖說隻是動動念頭的事情但換一個螺釘螺母都要表決那也太累人了。
“你是說可忽略事項。”還是了解蜂巢網絡的柳青比較明白男人在說什麽。
“就是它。”男人點頭,“議會是被設計為服務塞伯利安公民的,它不可能將所有自身的日常維護工作都交予自己要服務的公民處理,那樣雙方的立場就倒過來了。可如果將這些維護工作交予一個整合好的獨立AI來處置又極可能導致AI進化為自主AI,所以議會最後將這些工作拆分給了無數個不可能進化成自主AI的虛擬智能(略稱VI),這些相對簡單的VI程序為了安全著想都非常方便破解控製,它們所負責的工作因為不需要進行表決就被稱為是可忽略事項。”
“你們在那些VI上麵做了手腳。”李維馬上明白怎麽回事了。
“並不是每個少數派都蝸居在自己的虛擬世界裏,我們也有混在議會公民中的外勤特工去實行現實方麵工作。那位被您消滅的塞伯利安人就是我們的同情者之一,我們連這種事情都做得來,讓一個收發器‘不小心’錄入錯了地址也不是什麽難事。”男人自傲地說道。
“嗯,理由和能力都沒問題,說說你們的條件吧。就算大家因為目標一致結成了一時之盟,在你我背後的終究是各有各的利益,你大費周章把我們弄到這裏來還要考驗一番才肯現身絕對不隻是告知存在那麽簡單。”該問的都問明白了李維知道剩下的就是盟友之間的討價還價,就算目的一致世上也沒有無緣無故的幫助,更不要說是聯合外人來對付自己的種族了。
“哈,我喜歡您的性格。”男人聞言暢快地笑了起來,“正如您所說的我們各自代表的利益不同,兩位是蜂巢外麵的人,我們是依賴蜂巢為生的人,這一點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我開始就說過我們想做的不是推翻議會重建一個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比議會更好的新社會,那麽做的代價太大了就算是我們這些被主流社會排除在外的人也承受不起。我們的條件隻有一個,那就是今後您和龍軍團的諸位在達成您的計劃之後無論如何都請不要損傷到塞伯利安整體的利益,我自認這個要求不高。”
“這個整體利益包括了議會?”也許是在月球上隔離了太長時間,柳青都快忘記該怎麽用塞伯利安人的想法去思考問題了。
“包括議會。”男人十分認真地答道。
“如果我們不答應呢?”李維眼神一變。
“到時候大家就是敵人了,我們不會聯合議會去消滅你們也不會今天就把二位扣在這裏但我們也有我們的辦法,無論如何多個盟友總比多個敵人強,二位不這麽覺得麽?”男人臉上的笑容不變。
“拖後腿的盟友有時候要比敵人更可怕啊。”李維沒有當即表態隻是這樣歎息。
“是拖後腿還是成為助力就由二位自己來判斷了。”男人也沒有強迫二人表態的意思,“至少在二位的計劃實施前我們都站在你們這邊,議會做出的決定我們會隨時通過那個收發器傳達到地麵,如果有希望我們幫忙的事情也隨時歡迎到我的世界來做客,那麽……”
眼前景象一花,回過神來時李維和柳青發現自己的意識已經被遣送回地麵上的物理身體裏去了,在那個虛擬世界裏它的建立者就是神一切都要按照神的規則來,二人在接入時候可以是那般故弄玄虛的漫長,也可以像離開時這樣幹脆利落地被人給丟出去。
“真是的,搞不清楚那些次世代腦子裏在想些什麽東西,不動議會怎麽可能讓事情有變化,說到底造成現在這一切的不就是議會麽?”還沒有從剛才的對話中抽出思想,柳青爬起身來像弄不懂年輕人想法的老奶奶一樣抱怨道。
“你這樣也算是塞伯利安人?”性子耿直的李維馬上就吐她的槽。
“是跟蜂巢網絡隔絕了三千多年的塞伯利安人!一直活在山裏的野人跟都市白領的思維能一樣嗎?”柳青怒起反擊,雖然這個比喻實在不怎麽樣。
“所以你承認自己是被塞伯利安社會拋棄的野人咯?”不出所料,這語言漏洞給李維抓個正著。
“我說……你們在裏麵究竟發生什麽了?”這倆人醒來之後關係就突然顯得密切了起來,唯一摸不清頭腦的就是留在地麵上做後援的賽西絲了。
“區區一個AI多什麽嘴?照我們說的做就行了!”柳青正在火頭上又被自己看不起的AI插嘴,她自然是沒有好聲氣。
“區區AI的它可是我們唯一靠得住的後援啊,如果不想下一次陷進虛擬世界裏沒人救的話我建議你還是對它客氣一點比較好。過來,我講給你聽。”李維對賽西絲的態度就比柳青好上太多了。
隨後李維就把發生在虛擬世界裏的事情一五一十不帶遺漏地講給了賽西絲,開始它還是帶著津津有味地在聽戲,當李維講到最後那個自稱GM的男人和他們說的話時賽西絲露出好像理解了什麽似的表情。
“怎麽了?”這表情給李維注意到了。
“我知道那些次世代塞伯利安想要的是什麽了……大概。”賽西絲道。
“哦?”李維投去好奇的目光。
“他們隻是想在那些長久無視自己意見的原生代麵前得到一個表達意見的機會吧?”它給出的答案非常簡單,李維卻忽然覺得這說不定就是正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