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夫,這個地址。”喬納森把一張字跡工整的字條亮給車夫看。

“好嘞,二位請上車。”車夫瞟了一眼發現自己認識這個地方,當即就把喬納森和李維請進了馬車廂。

這張字條正是兩人花費了十枚偽造金幣從高平船長那裏買來的雇主地址,給錢時候喬納森的手都在抖差點就漏了陷,幸好對方把喬納森的反應理解成了肉痛沒有去懷疑而且李維的創造物也的確可以以假亂真,至少現在為止那位船長應該沒發現自己販賣情報收來的錢居然是偽造品。

兩人坐進車廂後隻聽得外麵一聲鞭哨響雇傭馬車立即動了起來,字條上那個地址在熱那亞西北角而港口則處在城市東南,大雨天裏選擇步行斜穿整座熱那亞城區顯然不是個好主意,於是兩人就在港口附近攔了輛雇傭馬車準備坐車過去。

“呼,給錢的時候感覺心髒都要跳出來了,下回可別讓我做這種事情了。”人都已經坐上了車喬納森還沉浸在花假幣的緊張和愧疚裏無法釋懷,可笑他麵對大群魔獸都不曾退縮卻因為花了幾個假幣來買情報而手抖,想來是誠實的天性使然。

“下次我來做。”李維擺著一張撲克臉點了點頭,大概未來如果真有花銷那些假幣的機會他也會用這張臉把錢遞出去。

“下次大概就得給那個所謂的雇主了吧?我們要在對方雇的船隻上搭順風船怎麽也得支付些報酬,隻希望對方不要跟那個船長一樣獅子大開口才好。”提到下一次,喬納森不由得擔心起來這次會麵能不能跟那位素未蒙麵的雇主談攏。

“對方要求高價的可能性很大。”李維給出一句悲觀的評論。

“怎麽講?”李維的分析向來很準,既然他這麽說了喬納森覺得自己有必要聽聽理由。

“很簡單,想想之前那些船長的話就明白了。”李維衝他一攤手,“那些船長說過現在是大帆船最忙碌的季節,因為其他船隻都沒法在惡劣天氣中通行,可偏偏這種時候有人出高價定金把整個港口中唯一一艘能夠出海的船隻強留在了港裏,你不覺得這種行為本身在經濟上考慮就不合理麽?”

“你這麽一說還真是。”喬納森認同地點點下巴。

“商業氣息濃厚的城市裏大概沒人會做賠本買賣,雇主究竟為什麽要付大量的定金強留住唯一能出海的船隻呢?有可能是因為貨物還沒到然而有需要一條隨時能夠運貨的貨船在港裏才這麽做,不過也有另外一種可能,在這種可能下不但付出這筆定金不會賠錢相反地還能賺錢。”李維接著道。

“哦,什麽方法?”喬納森奇道。

“就是等著你我這樣的人上門啊。”李維輕歎了口氣,“有句話叫奇貨可居,這條唯一能出海的賊鷗號就是如今熱那亞港裏的奇貨,想必偌大的城市裏急著出海的不止你我,偏偏唯一能出海的船又給人包下了停在港裏而且要雇下那條船就需要支付一筆常人幾乎不可能拿得出來的違約費用。那些急著出海的人,就比如你我,在無法支付這筆巨款後肯定會想方設法跟雇主協商讓他帶上我們一程,甚至為此不惜花錢從那位船長手裏頭去買這位神秘雇主的情報,隻要像你我這樣的人有十批一百金幣的定金不就出來了?更不要提跟雇主商議時可能要付出遠比平時價格更高的高昂費用了。”

“你的意思是那個船長早就跟雇主串通好了?!這、這也太卑鄙了,你怎麽不早提醒我啊!”現在喬納森算聽明白了,感情這所謂的包船其實是雇主和船長聯合起來坐地抬價的手段,急著出海的客人們還得屁顛屁顛地花錢求人才能跟那個敲詐者談。

“我們本來花的就不是真錢有什麽好肉痛的?再說這也隻是我的推測而已,如果不是怎麽辦?我也說了有可能雇主是真的在等一批沒能及時到位的貴重貨物。”李維雲淡風輕地聳聳肩,反正兩邊都不是好路數就算扯平了。

“額,倒也是……不過就算是偽造品我們一共也才二十枚啊。”被提到假幣的問題,喬納森頓時說不出來什麽話了。

“不夠就去換,用假幣換真幣和材料然後再造新的,反正這買賣穩賺不賠,如果不是擔心一夜之間冒出大量的假幣會衝擊市場導致貨幣恐慌我能給你弄出來買下那條船的錢。”李維滿臉的無所謂,因為這個時代裏幾乎沒有能鑒別出他造的創造物的手段。

“你要在白銀城這麽幹會被抓起來吊死的……”喬納森頗為無奈地看著眼前這位肆無忌憚的“犯罪者”,更讓他無奈的是自己偏偏還是這家夥的共犯。

“前提是我的仿品會被當場識破,還得有人能抓得住我才行。”喬納森所謂的懲罰顯然沒被李維放在心上。

“……”喬納森一陣無語,現在他算知道什麽叫做“藝高人膽大”了,如果可能的話他真希望李維那神乎其技的魔法能用在更好的地方而不是做這種見不得光的買賣。

車廂裏的寂靜維持了一會。

“對了,有件事要問你。”靠在車窗邊看了一陣外麵的景色,李維忽然開口道。

“什麽事?”喬納森忙問。

“那個船長和他大副使用的武器,你知道是什麽東西麽?”在發現那種短槍型兵器的時候李維就注意起來了,他本以為這個時代裏火藥沒有被發明可現在卻出現了跟人類早期火槍形狀非常近似的武器,盡管內部結構中最重要的槍機部分被一個連著扳機的簡單彈簧門所取代這種武器還是讓李維很感興趣,畢竟火藥和槍支的發明放在人類發展史的高度上也是一個裏程碑式的進步。

“武器?哦,你說魔銃啊。”喬納森反應了一下隨即答道,“那是共和國巫師的特色兵器,主要在船上戰鬥中使用。”

“船上?”李維一愣,為何非要在船上?

“那東西其實就是個限製魔法發射方向和範圍的東西。你想啊,大部分魔法都是範圍性攻擊,如果是在陸上作戰可能沒什麽問題但在船隻上使用範圍性攻擊就有可能損害船體,若是船毀了大家不管勝負也就都跟著玩完了。魔銃的作用是約束魔法的範圍讓它隻攻擊特定的方向和目標而盡量不會對船體造成附加損傷,即便誤傷最多也就是打出一個洞來而已很好修複,而且經過魔銃的集束作用後魔法的射程會有所提高也很適合船隻間的遠距離戰鬥,隻可惜威力就要打個折扣了。共和國艦隊的強大獨步天下,共和國的巫師們也要考慮在船隻上作戰的需求這玩意兒才會給發明出來,不過多數巫師還是習慣陸上作戰所以這東西並不常見,你看連共和國出身的你都不知道。”

喬納森先給所謂的魔銃定了性又進行了更詳細的解釋。

“原來如此。”李維領會地點點頭,“那你是怎麽知道的?”

“這就說來話長了。”喬納森歎了口氣,“像我這樣的戰巫無法將魔法外放出去隻能用以強化自身進行近距離格鬥,但敵人不可能什麽時候都湊上來跟你打。為了應付這種情況我也在找一種適合自己的遠距離攻擊手段,弓弩我都會用但天生不是很上手,投矛倒是不錯不過太笨重了帶不了幾根也扔不了太遠。後來我偶然遇上的一個旅行巫師跟我介紹了魔銃這東西然而我終究還是用不了,他又推薦了不用魔法也能發動的火輪銃,一開始試用感覺還不錯,漸漸地發現限製太多最終也放棄了。”

“火輪銃?”李維注意到喬納森提起了另一種疑似火器的東西。

“結構挺複雜的一種東西,形狀跟魔銃差不多,不發射魔法而是往銃管裏填充雷粉和鉛珠,雷粉是種沾火就炸的危險玩意兒,火門銃的扳機帶動齒輪摩擦火石會把雷粉點燃,最後把跟雷粉一起塞進去的鉛珠砰一聲發射出去,運氣好的話能射倒百米外的敵人。”喬納森比比劃劃地解釋道。

“不是挺厲害的嘛,怎麽不用了?”李維奇怪道,喬納森口中所謂的火輪銃就是早期型的燧石發火槍啊,雷粉就是黑火藥沒錯了。

“聽來厲害而已。”喬納森擺了擺手,“首先雷粉特別愛受潮,受潮了之後就用不了雨天更是直接作廢,要知道白銀城一年可是有四分之一時間在下雨的。其次火輪銃想連續射擊幾乎不可能,要把雷粉和鉛珠裝好再打第二發最快也得一分多鍾,這時間都夠弓箭射出去三四箭了。最讓人忍不了的是這東西的命中全靠真神決定,頭一發和第二發哪怕姿勢完全一致也可能打到不同的地方,一次失誤就會要命的戰場上用這種不靠譜的東西簡直找死,也不知道是誰發明了這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確實。”盡管知道火器技術發展成熟之後會有多可怕的威力,李維還是讚同了喬納森的看法。

喬納森所說條條直指燧石火槍的致命弊病,這些問題直到膛線和定裝彈藥的發明才得以解決,而這個世界由於有“魔法”這種東西的存在火器的價值就被衝淡了,哪怕是沒有魔法天賦的人想用早期火器來對付控製了黑塵這種高科技產物的巫師們也不比冷兵器來得更有效率,結果就直接導致在這個時代中火器沒有發展的動力以至於到現在還停滯在早期階段。

“哎,就沒什麽適合我的遠射兵器麽……”說到最後喬納森整個人都憂鬱了起來,看來他是真的很煩惱這件事。

“慢慢找吧,說不定就能遇上合適的。”對此李維也沒什麽辦法,自己總不能給他造一把來複槍吧?且不說他對幹涉這個時代的科技發展進程毫無興趣,就算真打算這麽做他也要考慮一下此舉會不會刺激到天上那些動機不明的塞伯利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