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翎硬生生是到辰時才醒過來的,反正如今母親又不在定遠侯府,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母親的幾個貼身侍女又都離開了,傳遞消息也不是很方便。整個侯府之中就屬她最大,她睡到什麽時候?難道還有人敢攔她不成?
白翎也不是自然醒的,而是被餓醒了。醒了銀燈就端了紅棗蓮子粥和一小碟子的茄鯗來,又端了一碟糖漬的梅子來,道:“將軍且墊墊肚子,不早不晚的,廚房那邊溫著的東西也沒意思,中午想吃什麽?奴婢叫廚房備著去?”
“這梅子不甜呢。”白翎皺了皺眉,她在軍中口味重慣了。
“入秋了,忌肥甘呢,怕太燥了傷津液。”銀燈振振有詞道,“將軍在居庸關那些牛羊沒吃夠呢?我可聽說那邊牛羊吃的多。”
倒也是,白翎隨口道:“那中午吃冷淘,口味重點兒,我一會兒去見一趟母親,回來再吃。”
“槐葉冷淘?都過季了。”
“不要緊,什麽冷淘都行,自然有別的葉子。”白翎喝了碗底的最後一點紅棗蓮子粥,“等回來再說,我出去一趟。”
“知道了。”銀燈說著去找小廚房了。
白翎思來想去,依然覺得自己是要去見母親一麵。讓母親現在回侯府不太現實,但自己過去一趟應該沒什麽。
白翎本以為母親這算是為了避難才跑到莊子上去,聽著都覺得委屈,正在肚子裏麵醞釀著如何安慰母親的說辭,結果去了之後就看見一個粗使的奴仆拎著兩條大鱸魚和一簍子的螃蟹,紫鳶正站在門口指揮著什麽。
“這鱸魚是夫人自己釣的,說想吃**魚膾羹了,你們且拿去做去,螃蟹......螃蟹今天吃吧,放到明日未必新鮮,螃蟹性寒,去溫點酒配了,蠢材,秋天呢配什麽桃花釀,吃螃蟹自然是黃酒。”
白翎見那人走了,才壓著鬥笠:“小人路過此地,不知道能不能和姐姐討碗湯喝?”
“什麽人......喲!大......”紫鳶看見白翎比了個“噓”的手勢,連忙壓低聲音道:“大小姐?不是剛剛說怕惹人注目,怎麽今兒就過來了?”
白翎撒嬌道:“我想母親了嘛。”
紫鳶連忙把人往院子裏引:“快進來,快進來。別叫人看見了,我這就去告訴夫人。”說罷就叫了旁邊一個小丫頭,不知說了什麽,小丫頭一溜煙跑後邊去了
“我剛剛在外麵聽,今天吃的挺好呢。”白翎略略放了心,道,“看樣子母親心情不錯。”
一個人會關心吃什麽,起碼就代表還不至於擔心到食不下咽的程度。
“什麽好不好的,夫人說了。”紫鳶道,“東京的事兒就讓他們自己鬧去,就是挨著了我們,也打不垮我們。我們呢就在這邊兒,該吃吃,該喝喝,等那邊兒鬧完了我們就回去。要是回去之後精神憔悴,臉色蠟黃的。知道的,說我們是擔心國事,不知道的以為定遠侯府吃不起飯了呢。”
“阿翎——”母親匆匆迎出來,白翎上下打量了一圈,母親穿著一件淺緗色的鬆鶴延年蜀錦褙子,麵色紅潤,頭上隻帶了兩根玉釵,卻顯然也是精心設計過的。
白翎鬆了一口氣,她一直擔心父親走後,自己和小翦也不在身邊,母親會不會一直擔憂傷心或者如何,起碼如今看起來精神也是不錯的。
母親拉著白翎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圈,有些心疼地說:“瘦了,感覺也長高了點,是不是長個子了?”
“我還好,小翦長的多,以前才到這兒。”白翎在鼻子附近劃了一道,道,“這快一年都比我高了,聲音也變了。”
“這一年可是虧到他了,長個子呢也沒吃到點好的。”梁琦心疼道。
白翎心想他可沒虧到,就算在居庸關沒什麽東西吃的地方,他都能變著法兒的找到東西滿足自己的胃口,當然,白翎知道母親隻是擔心,自然不會反駁這話。
“昨日馮三初就派人告訴我你回來了,說是怕惹人注意,我正想著恐怕還得要些時日才能見到你,叫下人來往送東西吧,我怕次數太多也惹人注目。”梁琦拉著她往屋裏去,壓低聲音問道,“你這次回來是做什麽?母親可能幫到你?”
“這次回來是收到母親的信,實在擔心母親才回來的。”白翎歎了口氣,“聽說母親被扣在宮中,我和白翦想著無論如何回來看看情況,小翦如今也能管事了,阿嶢也在幫忙。”
梁琦的笑容緩緩收了回去,忽然問道:“你們什麽時候收到的信?”
“九月一,燕北城城門開了沒多久就收到了。”白翎有點奇怪,“您不知道燕北城前些日子因為瘟疫封城門,禁止出入了嗎?”
“那隻收到了這一封嗎?我後麵告訴你們我已經從宮中回來了,一切安好的信件沒收到嗎?”梁琦皺著眉問道。
“第二封信母親是什麽時候發的?”白翎也意識到不對了。
“我八月十五晚上被扣在宮中,怕事情不好,叫蕭河幫忙把信送了出去,叫馮三初送出去——想必這種要緊的事情他不會耽擱,第一封應該就是八月十五晚上送出去的。”梁琦道,“第二日下午我們就從宮中被放出來了,我立刻寫了信通知你們不必太擔心,兩封信前後差不多也就六七個時辰。我見你們一直沒動靜,想著要不是這兩封信件都被燕北城攔住了,要不是都被收到了,你們知道沒問題但是回信一時間送不回來而已。”
太不對勁了。
這些信件並不是說九月一才到燕北城,而是早就到了,但是送不過來,就一直積壓在燕北城的前一站驛站,如果沒猜錯,大概率就是夏國邊境的古北口那邊。
也就是說,到了燕北城開關的時候,兩封信應該是一起到的才對。不太可能出現一封到了一封還沒到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