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翎出了茶樓,直奔太守府而去,季沐沐早就等候多時了,焦急地問道:“怎麽樣?他們答應了沒有?”
白翎道:“你隻放心和他們做生意,若他們真做了什麽對不起盟軍的事情,自然有我來收拾他們。”
“那便好,我早說了他們沒問題。”季沐沐道,“你在集市上買的東西,已經被那幾個隨從送回去了,天色還早,現在你要回去不成。”
今日見到樓樾白翎才忽然想起件事情來,問道:“燕北城可有什麽廟不曾?”
“你說什麽寺廟呢?求什麽的,我想想。”
“隨便。”白翎道。
“啊?”季沐沐本來想了許多答案,結果被這一句話弄得有點懵。
“我本是不信什麽神佛的,但我母親格外信,總是告訴我倘若向神佛許了願望,願望成真不去還願,是會遭到報應的。”白翎解釋道,“此事起因是居庸關一戰,我本以為自己沒法在暴風雪中用火銃射中果斛力,就是射中了,也無法全身而退,於是許願道,倘若哪路神仙能叫我射中果斛力後全身而退,我必然去給他上三炷香。”白翎道,“我隨口求的,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應驗了,隻好隨便找一個上去,我向來一諾千金嘛。”
“這叫什麽一諾千金。”季沐沐簡直無語了,“不過說起來,說不定真有一個地方能滿足你的要求,如今年前上香的人倒是少些,等過年那幾天人更多,早點去也好,你今日就想去嗎,還是明日去,在那邊多帶些時辰?”
“遠嗎?”白翎對於“在寺廟裏多帶些時辰”這個想法絲毫沒有觸動,隻想早去早回了卻自己的一樁心事。
“燕北城本也沒多大,那寺廟也不在山上,隻是在郊外,若是套個車去,差不多黃昏時就到了,燕北城之中,每天黃昏時分的鍾聲就是那個雞鳴寺傳來的呢。”
“那快去吧,也算了結我的一樁心事,今日倒也睡個安穩覺。”白翎道。
二人到雞鳴寺時,雖然天色稍暗,但雞鳴寺還沒有敲鍾。白翎本以為燕北城這種地方,地遠戰亂人口混雜,信仰也各不相同,有寺廟也不一定有人,沒有人就沒有香火錢,不想這雞鳴寺居然和太守府差不多氣派了。
“這是老高上來之後湊錢修的。”沐沐道。
“沒想到高太守居然信這些東西。”白翎有點驚訝,看著高太守不像啊。
沐沐搖搖頭:“你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這地方確實滿足了白翎的要求,因為雞鳴寺裏麵,裏麵各路神仙擺了個遍,從佛教的觀音、佛像,道教的太上老君,儒學的孔子,甚至還有柔然人信仰的狼神天女,和一大堆白翎都認不出來的神,多半是柔然之中某些小部落的神像。不同的神在同一座寺廟裏,白翎竟然有一種既荒謬又不真實的感覺。
“他們在天上不會打架嗎?”白翎突發奇想地問。
“天上他們有沒有在打我是不知道,但人間,信他們的人們確實在打了。”季沐沐道。
白翎無話說,她明白高和修建這座雞鳴寺的意義了,多半高和是希望人間信仰著不同的神的人們,能夠像這件寺廟裏麵相安無事的神一樣,寧靜而和平吧。
這兒也沒有住持什麽的,白翎估計是這個住持若是信那個教,多少都有些偏向,若是什麽都不信,未免也沒有資格,於是這裏隻有個取香的地方,還有神像麵前的蒲團,白翎不情不願地跪了下去,隨後四麵各路神仙都拜了一遍。
“心不夠誠。”有一個頗為熟悉的男聲在頭頂道。
白翎剛想回一句“你管我”,結果一抬頭,看見了樓樾和那兩個侍衛。
“是你們。”沐沐行禮道,“三位生意談成了,於是來這邊還願嗎?”
樓樾用中原的禮儀行禮道,“多謝季姑娘,若沒有季姑娘為我們牽線搭橋,我們無論如何是賣不出我們的牛羊,也買不到我們想要的茶葉的,你是我們永遠的朋友。”
季沐沐道:“不必不必,都是各取所需嘛。”
白翎懶得戳穿他,隻是從蒲團上站了起來,道:“三位怎麽在此?”
“我們來此地祈禱,回去的路上不會有風雪。”樓樾身後那個斷眉的侍從說。
“那是該祈禱。”白翎道,“畢竟這兩天是難得的晴天。”
“既然是向神祈禱,為何如此敷衍?”樓樾問道。
白翎知道北邊的各族在這件事情上很虔誠——她也理解,畢竟生活在一個靠天吃飯的地方,但凡老天爺不賞臉,雪災鬧得厲害了,立刻可能就是某一個部族的覆滅,這在柔然也不是第一次了。但白翎作為一個從小求神隻為了求心安的人,也沒法共情。
“我求神隻為自己心安,自己心安了,便罷了,沒有什麽非要讓神仙來幫忙的事情。”白翎道。
樓樾道:“看來姑娘在世間,其實沒什麽求不得的?”
白翎想了想,這話倒是沒錯,她也不是無欲無求,但不覺得這些東西是非要依賴天意才成,人力求不得的:“人力所能及也,何必求助於天。”
樓樾道:“哈哈哈,若以後還有機會見到姑娘,我再問,你再答,祝姑娘初心不改。”
白翎本以為樓樾在嘲諷,卻發覺怎麽也不像,自然也不會拒絕好意,於是道:“承聖......你貴言。”
待三人走後,沐沐虔誠地各上了一炷香,道:“阿翎,夏國也有這樣的寺廟嗎?”
“東京城的寺廟更多,人也更多什麽神仙都有,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各路神仙在一個廟裏的。”白翎道,其實各路神仙的表情各不相同,還有許多甚至堪稱猙獰,但白翎反而越看越覺得這個寺廟遠比夏國祥和,道:“有時候我在想,寺廟說不定比朝堂見證了更多人的野心和欲望。”
此事雞鳴寺正傳來鍾聲,也預示著今日要閉市了,因著雞鳴寺在高處,二人在門口看向城裏,大約是這兩天天氣不錯,能看到街上的人們流動著,在條條街道之中,很小很小。
“那東京的集市呢,是不是要比這邊熱鬧。”沐沐又問。
“熱鬧是肯定的,但燕北城也有許多東京沒有的東西,毛皮,草藥,這些燕北城更豐富。”白翎忽然道,“你好像很感興趣夏國的事情唉?”
“唔,如果沒出意外的話,我本來應該是個夏國人的。”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