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翎好歹給季沐沐梳完頭發,給別人梳到底是比給自己梳頭輕鬆一些,季沐沐滿意地調整著頭發上的攢絲八寶金鳳釵,白翎忽然想起來自己還帶了東西來。
“對了,我給你們帶了年禮。”白翎道。
“這麽客氣幹嘛,難道太守府還缺什麽嗎?”季沐沐道。
“隻怕太守府還真沒有。”白翎笑道,“等下。”
隨後白翎喊人把東西拿進來,隻是幾個小的油紙上邊貼了紅封,還有一個貼了紅封的管子,白翎一邊打開一邊道:“我母親從夏國送來的托人送來的東西,輾轉了幾次,好歹是年前送到了,說怕我們在外麵就想吃點夏國的東西。”
“這個是海參,泡發了吃,不過我覺得口感還可以,有點像蘑香菇,味道就一般吧,吃個稀罕。”白翎道,“這個是魚幹,當零嘴吃,我覺得撒一把胡椒粉和鹽更好吃,你若是能吃辣更好。”
“這個是蝦米,海蝦米,我們那邊直接叫海米,選蝦之大者蒸曝,煮好了蘸著薑醋直接吃也好吃,不過我喜歡放雞湯雲吞裏,用吊的雞湯煮雲吞,臨開鍋前灑一把,格外鮮。”白翎解釋道。
“這個是蝦醬,不過看口味,嚴嶢就不喜歡吃,我吃著還行,小翦喜歡這個,不過是夏國的特產,給你嚐嚐鮮。”白翎一一介紹完,道,“這下子你就嚐到夏國的東西了,若是吃著喜歡,以後就去夏國逛逛,不喜歡就不回去了。”
季沐沐沒想到自己隨口提的白翎居然記得,道:“你費心了。”
“我娘喜歡寄東西,其實我們也吃慣了,都一樣的,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到時候再寄就是了,這些東西都不容易壞。”白翎道,“要不晚上叫他們加個菜也成。”
“好,叫她們晚上加菜,我們出去一趟。”
“這個時候?”白翎道。
“倒不是什麽大事,去替燕北城的百姓寫福字和春聯。”季沐沐道,“燕北城到底不認識字的人居多,過年時貼在門口要麽就是空白的,要麽就是自己畫的東西,燕北城其實有些文人過年出來替人寫,不過真家裏窮的人也舍不得這個錢。”
季沐沐道:“於是老高就每年除夕白天會擺攤幫人寫福字和春聯,也不收錢,主要是他想躲個清淨,除夕時府中下人忙,他嫌吵,有時候我也去幫忙,你想不想去?”
“好啊。”白翎欣然答應,“不過事先說好我也就鍾王楷能看,其他的都不成。”
“夠了夠了。”季沐沐道。
白翎怎麽也沒想到這麽一寫竟然就寫到天黑,白翎一開始還是楷書,後來漸漸的行楷居然在一天之內練出了個樣子,屬實也是寫得多了。
白翦也被拉了過來,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除夕的樂趣是給人寫春聯玩,寫得白翦一點兒脾氣沒有了,於是等晚上的晚膳做好了幾人直接回去用膳了。
唐國的冬天幾乎很少有蔬果,太守府還算好的,提前在地窖裏麵存了菜,才不至於隻有菜幹和果幹,其實哪怕這已經比往年的菜好許多了,太守府的飲食依然沒辦法和在東京比,兩地環境不同,東京的冬天還能有些野菜和提前存好的蔬果,這邊就幾乎沒有了。
不過白翎倒是發現了一道新的東西自己很喜歡,因著這邊的樹木多是鬆樹,所以鬆子格外好吃,唐國人遂把鬆子和粟米、和各類果幹切成丁,在一起炒著吃,太守府的廚子還改良了一下,像南邊人一樣加了飴糖,看著又好看味道也好,取名金玉滿堂。
白翎覺得新奇,但季沐沐已經習慣了,反而對那幾道夏國帶來的海貨製成的東西很感興趣,白翎道:“你要是喜歡,那個海米可以包在餃子裏吃,很鮮。”
季沐沐興高采烈地想讓廚房加菜,結果倒是高和道:“那個明天再說,今日晚上不能吃了,郎中說過你腸胃不好,不能積食。”
季沐沐道:“那我們一會兒去放燈,放爆竹,正好也消消食?”
“叫侍衛看著。”高和是默許了,“多穿幾層。”
放燈放爆竹顯然是太守府每年的慣例,他自己已經沒什麽稀奇,索性打算窩在府中了,結果被白翦拉著說了幾句話,隨後生拉硬拽地拉了出去。
下人們拿了墨碟,季沐沐道:“今日給那麽多人寫了祝語,也總該給自己寫點。”
“寫燈上?”白翎道。
白翎在夏國見到的河燈更多,天燈反而不多,倒是軍中偶爾拿天燈傳消息,想必這裏離居庸關近,河流封凍的時候又長,所以才有了放天燈的傳統吧。
“對,寫願望就行。”
白翎挑挑眉:“好。”
季沐沐扯著頭來看她的:“寫了什麽,能看嗎?”
“無所謂了,沒什麽不好說的。”白翎道。
“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季沐沐輕輕念道,“好大的願望,果然你是心懷大誌的人。”
白翎笑:“其實也很小,我不怕對付外麵的人,柔然也好雍國也罷,都沒什麽好怕的,隻求夏國裏麵幹淨一些,政治清明,天下太平,好歹別讓功臣寒心,也沒別的了。”
季沐沐煞有介事的點點頭,白翎隨口問道:“你寫的什麽?”
“富貴非所願,與人駐顏光。”季沐沐道,“我沒什麽大願望,容顏不老,初心不改,也就夠了,不敢求更多了。”
季沐沐低聲道:“其實我更想寫的是‘君心似我心’,後來想想,大可不必了,就這樣吧,挺好的。”,白翎了然。
白翦將“勿使燕然上,惟留漢將功”的天燈拿給高和看。
不要讓燕然隻有前人留下的功勞,自己也要留下功勞,燕然勒功,顯然是抗擊北邊柔然的武將,一輩子都希望的最高成就了。
白翦收了自己的燈籠,道:“同光兄,你寫了什麽。”
高和搖搖頭道:“我嫌冷,懶得寫了。”
“別嘛,好容易放一次,筆給你,快寫。”
高和從衣袖中磨磨蹭蹭地伸手拿起筆,在自己的天燈前,沉默了半晌,最終又放下:“我沒什麽願望,這樣就夠了。”
真的,這樣就夠了,高和想,他不敢所求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