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翎暗罵果然老狐狸,惶恐地說道:“小翦帶人進來的時候未曾避著人,若是讓雍國人和冀國人看見了,隻怕也說不清,何況又有火器的事情。”

白翎剛說完,卻見有一個唐國的親兵一溜小跑給樂康胥遞了什麽東西,樂康胥看過便歎了口氣,道:

“隻怕他們無心管這邊的事情了。”

白翎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冀國使臣刺殺雍王,成事,如今雍國太子登基,雍國丞相秦非淮出使冀國,恐怕是討說法去了。”

白翎這個消息炸的,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直到迷迷糊糊回了自己的營帳,才在不知道是喜是憂之中髒話脫口而出:“幹!”

回來終究還是要查一查事情的起因的,其實夏國的消息和唐國的幾乎是前後腳,隻不過彼時白翎正在居庸關和樂康胥對峙才沒收到。

整場刺殺隻能說又悲壯又戲劇化。

之前長垣之戰裏,雖然白翎知道冀國人多半和雍國人勾勾搭搭,但那也是私下裏的事情,表麵上還是雍國和冀夏聯軍打的。

而且冀國也不是一開始就和雍國勾勾搭搭了,而是已經打了很久,發覺似乎再打下去損失有點大,恐怕才和雍國私下裏調停,不惜賣了夏國的。

這也是白翎鄙視的地方,打仗有一開始站錯立場的,卻沒有因為對手太強換立場的,牆頭草都沒他能倒。

但是在這所謂的勾勾搭搭是冀國上邊的人私下裏的事情,在表麵上還是冀夏聯軍輸了,冀國還是個戰敗者,並且需要割城賠給雍國的——當然,白翎懷疑他們這大概是冀國和雍國早就談好的,所以也間接地導致雍王對冀國的使者毫無防備。

於是消息傳回冀國國內,百姓不知道,民間一片憤慨,燕趙之地多慷慨之士,於是有個劍客路上換下冀國的使者,代替他出使雍國,然後圖窮匕見,還真把雍王殺成了,更離譜的是,殺完還讓人跑了!

雍國人認為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結果就是這種實名刺殺,還刺殺成功了,刺客還跑了,如今聯軍中雍冀兩國的將軍都約束好手下不許和對方碰麵,怕一個擦槍走火再出事,恐怕就是等上邊的命令,昔日的盟友便是今日的敵人了。

白翎皺著眉頭看完了,道:“這不過是官方之詞罷了,冀王說那個刺客是自己的行為,他自己孤身一人,如何能逼著整個冀國使團換人?”

嚴嶢道:“隻怕是冀王也抱著若是能讓雍王吃個癟,自己樂見其成,結果不小心玩大發了吧。”

“其實雍國的反應也很奇怪。”白翦補充道,“雍人雖然不及唐人,但是也是尚武的,如今自己的王上被殺,居然沒有立刻向冀國人討要說法?出使?這算什麽事情,難道秦非淮也帶了刺客準備把冀王也刺殺了嗎?”

“雍國不想破壞盟軍,他們還需要聯盟。”白翎一針見血道,“隻怕榆林那邊的戰況並不如我們想的那般。”

本來白翎他們認為,榆林那邊的柔然人被調回了居庸關,那邊陽平侯應該是勢如破竹地把柔然人趕出陰山的,結果居然沒有,榆林雖然沒什麽威脅,卻依然打不出去。

“還有一點。”白翦道,“陽平侯的女兒,吳冰的妹妹,如今可是雍國的太子側妃,老雍王在時打壓貴族,吳家可是在軍中被壓得夠嗆,甚至那個家生子昌爻一頭,若是老雍王沒了,太子上位,吳家的機會可就來了,從龍之功啊。”

這個白翎倒是聽說過,雍國如今的太子之前可不是當太子培養的,生下來就被送到邯鄲當質子去了,還是秦非淮從中周旋,十年前九死一生才回來,還把在邯鄲娶的正妻和長子全丟在邯鄲了,對自己這個把自己一出生就送走,二十年未曾謀麵的父王隻怕也沒什麽感情。

兩相權衡之下,如今隻是這個反應,倒也合理?

“但若是如此,為何他們還要派人出使冀國,這不是明著說他們忍下這口氣了嗎?”白翦有點奇怪。

嚴嶢心細,道:“其實他們並不是以處理刺客的名義派雍國丞相去的,那樣的話派個信使就成了,秦非淮這次去冀國的名義是‘新王登基,出使冀國’,用的是新王登基的名頭,秦非淮是一路支持這位雍國太子上位的人,倒是也突兀。”

“他去......表示友好?”

“外加敲詐一筆。”白翎道,“秦非淮做丞相前是個商人,現在也是個商人。”想到這兒白翎怔了怔,說起來他還委托宋閑做了點事情,不知道他的信件什麽時候送到。

白翎深感心累,盟軍內部的內鬥到這個地步,又哪裏需要柔然人挑唆。“雍王被刺殺這麽大的事情,我們知道了,估計柔然人也差不多了。”

“以樓樾那個問道肉味就要撲上來的性子,他不趁機偷襲才怪了。”白翎頗為樂觀地想,“挺好,起碼樂堅是肯定活不成了,唐國人不會這個時候忤逆我們的意思。”

白翦用一把小匕首削著蘋婆果:“但願別再有什麽事情了。”

果然,第二日開始,夜裏便頻頻有柔然騎兵騷擾,居庸關這邊還好,在白翎“雖然被自己的盟友刺殺了但依然一致向外”,隨後樂康胥表示自己親自揮淚斬了義子,在外人看來又是一出佳話。

居庸關的情況穩定下來之後,柔然人還是選擇了他們擅長的東西,騎兵襲擾,打完就跑,除了夜裏折騰一點,其他的倒也沒什麽。

倒是水口關那邊,雍兵可畏是苦不堪言,本來他們這兩日就精神緊繃,正防著要和冀國人打一架呢,結果卻是柔然人先來,加上柔然人並不是直接攻打水口關,而是從居庸關和水口關之間的縫隙穿插進來,雍軍隻能把戰線拉長,然而這樣一來各處的守衛必然薄弱。

況且並不是在本地作戰,應了還好,雍軍作戰不利,必然導致本地的唐國百姓怨聲載道,覺得必然是他們不肯出力的緣故,之前甚至有人去水口關鬧,這又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