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是收獲的季節。一龍公司煤炭應用技術研究所也結出了累累碩果。九個科研項目都基本取得了成功或是取得了突破,其中工業用精煤、多效煤、無汙染環保煤等新產品投放市場後,大受歡迎,尤其是林非研製出的高效煤氣更是在市場上引起了轟動。一時間,一龍公司名聲大振,迅速占領了廣闊的市場。豐厚的利潤使得公司財源滾滾,如日中天。不僅很快還清了銀行的貸款,還建了洗煤廠、煤氣廠等實體。

吳淮生春風得意,第一次真正有了做老板的感覺,這種感覺真是美極了,喬小龍找來阿海為他開專車,到哪兒都是前呼後擁,可以發號施令支配一切。這種享受、這種滿足、這種快樂真是任何人生體驗都無法比擬的。他很清楚,小龍為實現這些立下了汗馬功勞,甚至可以說沒有他就沒有公司的今天。很自然而然的,他又想到了小龍的終身大事,那個林非的確太優秀了。他總覺得,如果不把這對天造地設的一對弄到一起,他這個做大哥的就太不中用了,就是個不能容忍的失敗。他也曾把這件事悄悄跟鳳珍媽媽說了,還帶著她偷偷看了林非,鳳珍媽媽當時眼就直亮,說林非一臉的善相,必是個賢惠之女,如果能娶她做兒媳婦,真是自己前世修下的福氣。他有了鳳珍媽媽的支持,底氣就更足了,決心促成此事。

這天一到公司,他就在總經理室給喬小龍打了個電話,說林非為公司做的貢獻很大,一直想請她吃頓飯以示慰問,讓喬小龍安排一下。喬小龍也早想對林非表示表示感謝的心意,便很爽快地答應下來。

為隆重起見,喬小龍在海鮮城訂了一個貴賓包房,並預先點了幾道須早作料理的山珍海味。

時間定在晚上6點整,吳淮生和喬小龍提前15分鍾便到了貴賓廳。5點58分,林非在迎賓小姐的引領下姍姍而來。吳淮生和喬小龍頓覺滿眼生輝,隻見林非身著鵝黃色旗袍,或橫或縱的金絲閃閃發光,染成淡紅的長發呈波浪形直披到腰際,額上束著一條天藍色的絹帶,加上化了淡妝,真是美豔之極。

“你這一打扮,倒像是個世界級的模特,遺憾的是我和吳總都不是評委,不然肯定給你打滿分!”喬小龍調侃道。

林非笑了笑說:“如果我是世界級模特,一定請你這位大律師做我的顧問,因為你很會打官司。”

吳淮生連忙招呼林非入座,並讓服務生上菜上酒。

喬小龍問林非:“你喝點兒什麽飲料?”

林非輕輕推開服務生托著的飲料樣品,很隨意的樣子道:“我喝酒。”

喬小龍有些驚訝地問:“你也喝酒?”

“是的。”林非看了他一眼,“但是要高興的時候。”

吳淮生撫掌笑道:“好!我說是巾幗豪傑嘛!今天我要好好敬你幾杯,你可是一龍公司的大功臣啊!”

服務生開始斟酒。

吳淮生正要正兒八經地致辭,林非已端著酒杯站了起來,道:“吳總、喬所長,要說感謝,我首先要感謝你們,沒有你們,我不會來淮海,也就研製不出高效煤氣,是你們成就了我。所以,我要先敬你們二位一杯!”說罷,嘴輕輕一吸,一股苦辣便流進了喉嚨裏。

吳淮生邊喝酒邊心中暗道:“多懂事的女子,絕不能讓小龍錯過這樣的機緣!”

喬小龍喝幹杯中的酒,看著林非道:“咱們的關係可能就像這酒跟酒杯的關係。有了你這樣的人才,公司才能存在;有了公司,你才能施展抱負。應該是互依互存,榮辱相共的。你說對嗎?”

林非在不得不點頭的同時迎向喬小龍的目光,被那裏麵的坦然和誠懇看得有些慌亂,忙垂下了長長的眼睫。

“什麽酒和酒杯的關係,太複雜了。依我看,咱們就是一家人的關係!”吳淮生一語雙關地大聲道。

林非抬起眼看了看喬小龍,微微一笑道:“不知喬所長是不是這樣看?”

“應該說還是有些區別的。”喬小龍並不是不知吳淮生話中的含義,當然也明白林非似乎對自己產生了某種好感,但他必須適當地拉開距離,因為他所有的愛都仍在鄭莉那兒。他接著又補上一句:“企業和家庭畢竟是兩碼事。”

吳淮生狠狠瞪了喬小龍一眼,心想,人家林非都表明態度了,你小子還裝什麽腔作什麽勢?到底是你遲鈍還是真的看不中人家?他越想越惱火,不由在心中罵道:瞧你那個熊樣,長得黑不溜秋又痩又長像條泥鰍,還自以為多帥多酷呢!人家那麽出眾的女孩能看上你,是你燒了高香了,還挑什麽三揀什麽四?放在小時候,我非把你揍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不可!

喬小龍從吳淮生的神態裏察覺出了不妙,他對這位大哥是太了解了,一個眼神、一個細微的動作,就知道他在想什麽、他要幹什麽。於是他趕緊退卻,用筷子夾起一塊鮑魚遞給林非,很殷勤的樣子道:“今天本來應該敬你一杯酒的,現在就以菜代酒吧,你可是我的老師啊!”

林非有些意味深長地說:“你要這麽說,這菜我可就不敢吃了,你為什麽就不能換個讓我愉快吃下去的說法呢?”

喬小龍語塞。

吳淮生則從林非的話裏聽出了弦外之音,心裏不覺美滋滋的,連忙回應:“你可能還不了解小龍,他從小就這脾性,屬暖水瓶的,嘴上不講,其實這心裏熱著呢!你想讓他換啥樣的說法就直說好了,我保證他會滿足你!”

“真的?”林非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喬小龍。

喬小龍心中叫苦不迭,於是趕緊岔開話題:“林非,吳總喜歡開玩笑,你別當真。哎,有個問題我一直想問你,國外的學習環境是不是比國內要好?”

吳淮生頗感失望,不由得一聲歎息。他低頭看表,和阿海約定的時間快到了。

“你這個題目太大。”林非不得不隨著喬小龍轉到新的話題上來,“環境這個詞包含的內容太多,你能不能具體些?”

喬小龍想了想,道:“比如課程安排、教學條件,當然最重要的是授課方式。”

“課程安排和教學條件應該說和國內沒什麽明顯的差異。可能最大的區別就是授課方式。他們更注重的是啟發和創新,鍛煉學生獨立思維的能力,咱們這邊則是注重灌輸和強調循規蹈矩。你說記背某位大作家或是大詩人生於何地死於何時對寫作又能有什麽幫助呢?!”

林非的一席話引起了喬小龍的興致,二人海闊天空滔滔不絕地高談闊論起來。

吳淮生聽得雲山霧罩,根本就沒有絲毫共鳴點。就在他興味索然百無聊賴之時,兜裏的手機響了。他掏出打開,是阿海的聲音。他煞有介事地“嗯”“啊”了幾聲,然後一臉歉意地對林非道:“實在對不起,我得先走一步,鞍鋼的客戶到了,要談些事。”接著把臉轉向喬小龍,很鄭重其事地囑咐,“你可要把林非陪好了,不然我明天找你算賬!”說罷哈哈一笑站了起來。

喬小龍明知吳淮生在耍什麽把戲,卻又無可奈何,隻能眼睜睜看著他走出去。

林非此時談興正濃,好像對吳淮生的退席並沒介意,繼續著剛才的話題。話多酒就多,二人邊談邊頻頻舉杯,一瓶XO很快便見了底。

喬小龍深知酒精的作用,心裏便有些忐忑,幾次想提出不再喝了,可見林非情緒高漲,隻好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

林非不知不覺已帶了些酒意,雙頰燃燒著兩朵紅雲,幾縷劉海在光潔如玉的額前披散著更添幾分嬌豔嫵媚。她妙語連珠,隨著紅唇的開合,雪白的糯米似的牙齒閃爍著潤滑的光澤。她說話時肢體動作的幅度也因為酒的刺激加大了,豐滿的胸部如波浪般湧動著。她和喬小龍之間的距離因為談話的融洽靠得越來越近了。一股夢巴黎香水的特殊氣息在喬小龍的鼻孔裏彌漫,使他有些神思恍惚起來。

“小龍,”林非的稱呼不知不覺變了,“你戀愛過嗎?”

喬小龍怔住了。他沒有料到林非突然改變了談話的內容,在親昵地直呼其名之後還提出了如此敏感的問題。沒有一點兒心理準備的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林非雙眼迷離,一副一訴衷腸的樣子緊貼在喬小龍肩上,柔聲細語道:“也許是我太專注於學術,從未對異性產生過興趣或對愛情有過向往,這次是第一次和男士談得這麽投機和暢快,世界在我麵前忽然美麗起來,心裏也是從未有過的充實……你說,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戀愛?”

喬小龍驚醒了,他定了定神道:“林非,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沒醉!”林非的舌頭像打了結,又端起麵前的酒杯,“你……是不是……怕我追求你?”

喬小龍看得出她是真醉了,忙壓住她端杯的手,道:“酒就適可而止吧,走,我送你回去。”

“你……最好別讓我追上,不然我……會山崩地裂的!”林非胖嘟嘟的小手在喬小龍的大手掌裏蠕動著,微紅的雙眼**著柔柔的水波,含情脈脈地凝視著他。

喬小龍不敢再耽擱了,攙著胳膊把她扶起來。她就勢斜倚在他的懷裏,搖搖晃晃走出了海鮮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