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難得的月朗星稀的夜晚。林非按事先約定好的時間,踏著月光,走進了喬小龍的辦公室。喬小龍攤開《法律疑難大典》準備授課。
林非仰起臉道:“小龍,咱們能不能改變一下講課的地點和方式?今天晚上外麵的月光很是皎潔呢!”
喬小龍這些天一直悶在房裏想鄭莉的事,也很想出去散散心,就同意了林非的提議。
他們步出研究所的大門,邊走邊談論著法學上的問題,不知不覺便漫步到了唐河大堤。月光下的唐河閃著粼粼波光,靜靜地流淌,間或發出響亮的水花聲。柔柔的月色和夜的靜謐讓人不能不生發出浪漫的情愫。林非緊挨在喬小龍身邊,亮晶晶的眼睛閃動著渴盼和企求,她多麽希望他能伸出長長的胳膊把她攬進懷裏。喬小龍似乎絲毫沒有被這“春江花月夜”感染,眉宇間一直深藏著憂鬱和煩惱。他嘴裏雖然在和林非探討著法律,心裏卻在想著鄭莉。林非從喬小龍東一句西一句前後根本連貫不上的話語裏能聽出他心不在焉,她也能從他臉上的表情看出他心事重重,可她好像已經猜出了他的心思,但卻並不去問他,這也許正是一個女人的聰明之處吧。她比剛才貼得更緊了,整個身子都倚在了他的肩上。
一股溫熱暗香的氣體在抓撓著喬小龍的脖頸,微癢的感覺使沉思中的他意識到了什麽。他扭過臉來,發現林非正如醉如癡地斜倚在他的肩頭,雙眼微眯,呼吸急促,豐滿的胸部在劇烈起伏。他吃了一驚,忙把她的身子扶正道:“林非,你還有什麽問題要問嗎?”
林非知道這是他故意要拉開距離的表示,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長發,神情自若地說:“當然有問題了。我看你剛才心猿意馬前言不搭後語的樣子,就沒敢問。”
喬小龍被她說得臉微微發燙,有些尷尬地說:“對不起,我在想公司的一些事,有什麽需要我解答的問題,請問吧!”
林非故作調皮的樣子晃晃腦袋道:“如果我提出的問題你回答不出來,那你就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可以嗎?”
喬小龍不由得笑了,心想,好家夥,這麽快就將起老師的軍來了,嘴中卻道:“行,你說吧什麽條件?”
林非想了想,道:“請我去香樟園喝咖啡。”
喬小龍滿口答應,等待著看她能提出什麽深奧的問題。
“最近,報紙上報道了這樣一條消息。”林非先是介紹案情,“800多萬人口的武漢三鎮,遍布城市要道的紅綠燈經常‘熄火’。這倒不是因為技術的故障,而是‘欠費’使然。據調查,一組信號燈一個月的費用70元至150元,全市信號燈電費每月兩萬餘元。過去,負擔這一費用的是電力部門默認流失和公安交管部門繳納。”說著,她看了看喬小龍,見他注意在聽,便接著往下敘述,“1999年,全市公安交管部門實行‘收支兩條線’,罰沒收入由銀行收取,上繳財政,不再進交管局的腰包。同時,政企分開,電力部門再也不‘默認流失’,繼續為紅綠燈‘買單’。通常情況是,電費拖欠近萬元,電力部門拉閘停電,紅綠燈也因此常常‘熄火’,矛盾引出‘你停我的電、我扣你的車’的情況,最後兩家鬧上了法庭。”林非說到這兒,頓了頓,然後開始提問:“請問喬老師,這個問題該怎樣判決?有無法律依據?”
喬小龍還真被問住了,低著頭琢磨了好大一會兒,也沒想出答案。
林非拉住他的胳膊,笑著道:“咱們是不是該去香樟園了,邊品哥倫比亞咖啡邊討論問題的答案?”
喬小龍無奈之下,隻好乖乖就範。
香樟園咖啡廳燈光幽然,輕歌柔曼,清茶和咖啡的香氣靜靜地繚繞。喬小龍和林非走進茶色玻璃門,尋一僻靜處坐下,要了兩杯咖啡。喬小龍還陷在剛才的問題裏出不來,林非起身去洗手間。
“這是市政方麵的問題,政府應該能協調解決,好像不應該鬧到法庭上去。”喬小龍自言自語。
不大一會兒工夫,林非匆匆走過來坐下,傾過身子神秘兮兮的樣子悄悄對喬小龍道:“你猜我看到誰了?”
喬小龍仍在想“紅綠燈”的事,心不在焉地隨口問:“誰?”
“我剛才在那邊的雅座看到吳總了!”
“開玩笑,他是從來不到這種場合來的。”喬小龍顯然不相信。
“真是吳總。”林非有些急了,“他和一位漂亮的小姐在一起。”
“小姐?”喬小龍一驚,馬上便有所省悟,忙問道,“你真的看清楚了?”
“絕對沒錯!”林非聳聳肩,“比咱們在一塊親熱多了!”她說罷瞥了喬小龍一眼,目光裏不無怨尤之色。
喬小龍頓時喜上眉梢。他猜測肯定是那位淮生大哥一直沒告訴他的神秘女士。如此看來,他進展得很順利,已經有了決定性的突破。想到這兒,他忙一把拉起林非,興衝衝地道:“走,帶我去看看!”
林非領著喬小龍快步穿過大廳,進入貴賓區。這兒的燈光似乎更暗一些,每一個雅座都被厚厚的玻璃隔開了,在這裏就座的大多是熱戀中的情人。
林非在一個雅座前停住,對裏麵努了努嘴,喬小龍踮起腳尖向雅座裏張望,頓時如遭電擊般僵住了,那位神秘的女士竟然是鄭莉!
林非見喬小龍呆在了那兒,便一把推開了雅座的玻璃門,喊了聲:“吳總!”
正在聽鄭莉講國外趣聞的吳淮生微微一驚,轉過臉來,待看清是林非,忙站起身,笑嗬嗬地招呼道:“是林非呀!你好!”
鄭莉有些詫異地看著林非,一時不知應該做出何種表示。
吳淮生對林非招招手道:“來來,我給你們介紹介紹。”
鄭莉不得不站了起來。
“這位就是我曾跟你說的大才女林非,樹林的林,非常的非!”
鄭莉上前,矜持地與林非握了握手,笑了笑說:“聽吳大哥介紹過。果然是木秀於林,非同一般,幸會!幸會!”
“這位是鄭莉,剛從國外回來,我們在這兒敘敘舊,你是不是一塊兒坐坐?”吳淮生向林非發出邀請。
“不了吳總,我和小龍在一起。”林非轉臉望向門外,不由叫了起來,“咦,小龍呢?”
鄭莉一聽到喬小龍也在,心禁不住一陣急跳,忙向門外搜尋,見外麵空空****,不由露出深深的失望來。
“這小子,肯定是不好意思讓我們看到!”吳淮生做出很鄭重其事的樣子開著玩笑,“什麽時候才能喝你們的喜酒呀?我可是等不及了啊!”
林非很羞澀的樣子絞著手指,眉宇之間**著甜美的笑意道:“誰知他是怎麽想的,這種事勉強不得呢!”
鄭莉的心裏一陣冰涼,望著林非滿臉幸福的樣子,一股莫名的嫉妒和悲哀如潮水般頃刻間便淹沒了她。
林非笑吟吟地告辭,忽閃著長長的眼睫別有一番意味地瞄了瞄鄭莉,很是情意綿綿的樣子道:“你們坐吧,我去小龍那兒。這些日子朝夕在一塊習慣了,一會兒不見,心裏就發慌。”說罷扭身款款走出了雅座。
鄭莉的心像被撕開了般一陣劇痛,她從來沒像此時此刻那樣痛恨喬小龍,如果用恨之入骨來形容,一點都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