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醫院外科病房裏,林非頭裹繃帶,躺在病**。陽光從窗上照射進來,帶著濃濃的暖意,使房間顯得明亮、溫馨而又寧靜。她目光迷離地凝望著窗外,想著心事。
喬小龍躡手躡腳走進病房,把手裏提著的水果和奶粉之類的補品放在櫃子上。輕微的響聲驚動了林非。她轉過臉來,見是喬小龍,表情生動起來,對著他甜甜地一笑。
喬小龍在床邊坐下,關切地問:“怎麽樣?傷口還疼嗎?”
林非輕聲答道:“好多了,就是頭還有些暈。醫生說了,沒什麽大問題。”
“林非,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喬小龍由衷地讚歎,“你一個文文靜靜的女孩,竟然在槍口前眼都不眨,比我的膽子還大,讓人佩服啊!”
林非眼簾低垂,顯出忸怩不安的樣子道:“我當時正不想活呢,恨不得跳樓。他這時候來,我哪裏還曉得怕呀?”
喬小龍想起了她當時痛哭流涕、哀傷欲絕的樣子,心裏便有些不是滋味了,內疚之中隱隱透著惆悵,自然而然地又想到了鄭莉。
林非似乎並沒有看出他的心思,動情地握住他的手道:“那壞蛋一說是來殺你的,我的頭就炸了,當時就是一門心思跟他拚命,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傷害你。現在想想,我這樣是有些魯莽了,萬一他的手指動一動,咱倆就都沒命了。”
喬小龍充滿感動地望著林非,在這刹那間,他的決心開始動搖了。
“小龍,那家夥為什麽要殺你?聽他的話音好像是為了報複。這你可得當心了,他很有可能還會找你尋仇。”林非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摩擦著,幽幽地說,“要不咱們離開這兒吧,到國外去。小龍,我現在最害怕的就是失去你!”
喬小龍心亂如麻,雙眉不覺又蹙了起來。他握住林非的手,聲音澀澀地道:“林非,我準備重新考慮這件事,你給我點兒時間好嗎?”
林非蒼白的雙頰不由泛起了紅潮,忙頻頻點頭道:“行行,隻要你不離開我,等多長時間都行!”
喬小龍拍拍她的手,聲音變得開朗起來:“別再想這麽多了,要把傷養好。哦,淮生大哥也很關心你的身體,因為這幾天在和客戶談判,讓我代為問候。你還需要什麽嗎?”
林非想了想,說:“你把我住處的布娃娃拿來吧,不抱著她我睡不著。”她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喬小龍點點頭道:“好的,我這就給你去拿。”他話音未落,手機響了。忙打開接聽,裏麵傳出鄭莉不無埋怨的聲音:“小龍,你這幾天在幹些什麽,怎麽連個人影也見不到了?”喬小龍頓時緊張起來,不由自主地看了看林非,道:“哦,這幾天在陪大哥談業務,你在哪兒?”
“還能在哪兒,事務所唄。能見一麵嗎?”
“嗯,這……有急事?”
“非有事才能見麵?限你十分鍾,快點兒過來!”
喬小龍慢慢合上手機,表情複雜地看看林非。林非正睜著一雙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他。喬小龍有些心慌意亂地避開了她的目光。
“我知道是誰。”林非的語調出乎意料地平靜,“這兩天躺在醫院裏,我什麽事都想過了。愛就意味著犧牲和奉獻,就應該讓對方快樂幸福。我不能勉強你,如果你不能接受我的愛,我絕不會有絲毫的抱怨。你可以做出你認為正確的選擇,我已經做好了出家的準備……”說著,她又淚光瑩然了。
喬小龍默默地坐在床邊,一臉的凝重。
“去吧去吧。”林非推喬小龍,“你這麽優秀的男人,應該得到美滿的愛情,也許我真的不配!”
……
喬小龍心事重重地趕到律師事務所時,鄭莉正坐在寬大的寫字台後一臉燦爛地等著他。
“還好,九分半鍾。”鄭莉扔給喬小龍一個碩大的紅蘋果,“這是準備罰你的,現在獎給你!”
喬小龍心不在焉地在手裏轉了轉蘋果,然後悄悄放在旁邊的茶幾上。
鄭莉好像看出他有些不對勁,忙問道:“你心裏有事吧,怎麽一臉的官司?快向我匯報匯報,遇到了什麽難題?”
喬小龍悚然一驚,趕緊擰出笑來,故作輕鬆的樣子道:“我能有什麽心事!你別瞎猜疑。”
“不對!”鄭莉托著腮,用玩味的目光打量著他,“你的腸子幾道彎我都清清楚楚,心裏的事從來都寫在臉上,別想瞞我。你不僅有心事,而且還挺重呢!”
“沒有沒有。”喬小龍馬上矢口否認,忙岔開話題,“事務所開張,生意怎麽樣?”
鄭莉苦笑笑說:“找我的人倒不少,但他們都是奔我爸的牌子來的,想利用這個關係去贏官司,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這就是你的優勢所在。社會風氣擺在這兒,一般人總認為法律是受權力的支配。如果是我,便不具備這樣的條件,也不可能有這麽多人委托我。”
“我絕不會利用這種優勢和條件。這是對我所學專業的褻瀆,也是對我能力的汙辱!”鄭莉很嚴肅的樣子說罷,又衝著喬小龍調皮地眼??眼,“你後麵的話也不準確,你現在可是具備了這樣的優勢和條件呀!”
喬小龍自然明白她話中的含義,心中不覺一緊,一時間不知該怎樣說才好。
“如果不是吳大哥需要你,我真想讓你也過來。咱們開個‘夫妻店’,肯定紅火。”鄭莉說著臉上不覺紅了紅,很神往的樣子眯上了雙眼。
喬小龍心裏一陣發痛,趕忙截住她的話道:“你這麽急著找我來,到底有什麽重要的事?”
“是有一件大事。這件事對你我來說非常非常重要!”鄭莉既鄭重其事又很神秘的樣子。
喬小龍不覺有些緊張,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
鄭莉從寫字台後站起,“我想讓你陪我去小黃山慈靜庵還願,這是我許諾過祥明師太的。”
喬小龍怔住了,頭上頓時滲出了汗水。
鄭莉已經挎上了坤包,走到喬小龍麵前,伸出手道:“把車鑰匙給我,今天我來開車,做你這位大官人的賢內助!”
“這……”喬小龍遲遲疑疑地把鑰匙遞給她,吞吐著道,“你還是自己去吧,我公司裏還有事。”
鄭莉不容分說,拉著他的胳膊就往外拽,大聲說:“別廢話!今天就是有再大的事,也要讓路!這可是關係到咱們日後能否幸福呢!”
喬小龍無奈,隻好神思恍惚地隨著鄭莉向外麵走去。
小黃山很快便到了。鄭莉興衝衝地往上登,喬小龍垂著頭,被動地跟在後麵,打飄兒的雙腿使得他腳步踉蹌,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鄭莉不時回頭催促他,見他這副樣子,以為他公司裏有事,正牽掛著呢,所以也就沒當回事。
到了慈靜庵,鄭莉十分虔誠地進行燒香、跪拜等程序。喬小龍自顧自地站在外麵,呆呆地看紛紛飄落的枯葉,心裏卻如火山口的岩漿般翻騰不息。苦思冥想使他的腦袋像開了裂,捜腸刮肚他也找不出一個萬全之策。歎息,除了歎息之外他還是歎息。
鄭莉挽著他的胳膊,連推帶拉地到了祥明師太的長條案桌前。鄭莉躬身向師太施禮,祥明也趕忙雙手合十回禮。
“師太,您還認識我嗎?”鄭莉充滿期待地看著祥明。
“老衲眼拙,再說這香客眾多,請問施主有何見教?”祥明當然不可能認出鄭莉。
鄭莉略略有些失望,但馬上又湧出由衷的崇敬之色說:“我前些天曾來這兒抽簽,您老真是神機妙算,金玉良言,讓人欽服得很呃!”她拉過喬小龍,“這位就是……”她羞羞答答地不好意思介紹了。
祥明師太立刻便明白了鄭莉的意思,雙手合十道:“恭喜恭喜,有情人終成眷屬。”
鄭莉喜難自禁,從包裏掏出一疊百元大鈔,塞進祥明手裏。祥明幹枯的手指不覺微微有些顫抖,連聲說著祝福的話。
鄭莉終於還完了願,心滿意足地挽著喬小龍往山下走。喬小龍的心情也變得愈加複雜沉重了。情緒對人非常重要,山水、景物和周圍的環境都是隨著人的情緒變化而變化,這也許就是人們常說的一草一木總關情吧。鄭莉此時就是興趣盎然,喜形於色,路邊的小花她要摘一朵,樹上的小鳥她要逗一逗,說不完的話,唱不完的歌。而喬小龍則悶著頭,苦著臉,愁腸百結,機械地邁著步子。
“小龍,我今天晚上就要向爸爸媽媽鄭重宣布我們的關係,我想他們一定會比我還要高興!”
“這……有些太急了吧,我還沒有一點思想準備,是不是再等一等?”
“你小龍就別拿糖了!其實你心裏比我還著急呢,是不是?咱們盼來這一天真是應了好事多磨這句話!”鄭莉**難抑地仰望著藍天白雲大聲道,“冬天已經過去,春天來了,我們的生活之舟就要揚帆遠航!”
喬小龍脆弱不堪的心壁被鄭莉熱烈洋溢的話猛烈地撞擊著,他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如果再拖下去,將會對自己深愛的人造成永生永世都無法彌補的傷害。
“小龍,咱們明天就去家具城看看,我做夢都想盡快披上婚紗呢!”
不行!必須明確地告訴她,現在就向她說明一切!喬小龍牽動嘴角,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實在難以啟齒。
“行不行啊小龍,你怎麽老是不說話呀?”鄭莉急了。
“不行。”喬小龍嘴裏終於迸出兩個字。
“為什麽?”鄭莉不由睜大了眼睛。
“我不能和你結婚!”喬小龍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鄭莉定定地看著他,突然禁不住撲哧一聲笑了,捶打著他的胸口:“你看你那眼睛和鼻子,都換位了。你做戲都不像,少玩黑色幽默啊,再開這種玩笑,我揍你!”
“我沒有和你開玩笑。”喬小龍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地道,“林非懷孕了!我無法做出別的選擇!”
鄭莉一陣天旋地轉,身子一軟,癱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