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淮生把話撂那兒了,喬小龍沒別的辦法,隻能硬著頭皮去做母親的工作。他心裏很清楚,這是一場極為艱難的攻堅戰,根本就沒有取勝的希望。因此,他不得不反複琢磨,怎樣才能讓母親感覺不出他這是難為淮生大哥,而是一種正確的選擇。

喬小龍走進家門,孫鳳珍正伏在靠窗的寫字台上一筆一畫在寫著什麽。見兒子回來了,她摘下了老花鏡,道:“你來得正巧,幫媽寫個講話稿,明天鎮婦聯要開個會。”

喬小龍苦笑笑說:“媽,婦聯開的會,還不就是些家長裏短的事,用得著這麽煞費苦心嗎?你就隨便講,隨便發揮,肯定比你念講話稿效果要好。”

孫鳳珍想了想,覺得兒子講得有些道理,就把筆和紙放進了抽屜裏,問道:“你怎麽不晌不夜的這時候回來了?平時吃飯都難得見你的影子,是不是要跟我說什麽事?”

喬小龍不得不佩服母親的眼力,他心裏的事很難能躲得過她。所以他暗暗提醒自己,一定要小心謹慎,如果露了餡可就麻煩了。他故意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道:“我想自己開個公司,本來這種小事我不打算跟你講的,可淮生哥的意思讓我跟你通通氣。”

“你自己開公司?”孫鳳珍睜圓了眼睛看兒子,“這還能是小事嗎?一龍公司怎麽辦?”

“不是有淮生大哥嗎?”喬小龍很輕鬆的口吻,“依他現在的能力管理個公司已綽綽有餘。”

孫鳳珍心裏翻騰開了,不無擔心地問:“小龍,你是不是和淮生鬧什麽不愉快了?”

“鬧不愉快?”喬小龍笑了起來,“就是美國和英國打起來了,我也不會和淮生哥鬧什麽不愉快!”

孫鳳珍從兒子坦然的表情裏沒看出什麽問題,便放了心。她籲了一口氣道:“你們情同手足,我想也不會。既然好好的,你還鬧什麽獨立?小龍啊,這公司是以你爸的名字命名的,可見淮生的一片良苦用心。說到底,這就等於是自己家的公司,你還有什麽必要再去開別的公司?”

喬小龍早已猜到母親會這樣講,已經琢磨好了應對之計,於是道:“媽,你說的這些我當然清楚,其實我再辦個公司和這並沒有什麽衝突。你看,兩個公司就像一對翅膀,騰飛的空間不就更大了嗎?應該是錦上添花的好事呀!”

“你的意思是兩個公司不分家?”

“當然是了,我怎麽可能跟淮生哥分開!”

孫鳳珍有些被兒子說動心了,覺得倘若是這樣,不妨讓小龍去試試,做事業就像滾雪球,應該是越滾越大。

喬小龍見母親的神色有所鬆動,忙趁熱打鐵:“我準備做房地產,這是熱門行業,而且是實力的象征。你想想,一個煤炭業,再加上一個房產業,以後再向其他產業拓展,這事業才能做大,才能像你常說的芝麻開花節節高嘛!”

孫鳳珍顯然被兒子說服了,臉上的表情漸漸激動起來。她正要表態,門鈴響了。

喬小龍起身上前打開門,不由怔住了,隻見鄭莉站在門前。他手足無措,半天沒說出話來。

“怎麽?不歡迎?”鄭莉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他。

“哦,不是不是!你請進!”喬小龍惶惑不安地讓到門旁。

孫鳳珍一見是鄭莉來了,高興地拉住她的手,關切之情溢於言表,又忙不迭地吩咐喬小龍去泡茶,去拿點心。

喬小龍把泡好的茶和奶糖水果之類的放在鄭莉麵前,便從衣架上取自己的外套,對她說道:“你坐,和媽慢慢聊,我出去辦點兒事。”

“我是專程來找你的。”鄭莉語調平靜,說著轉向孫鳳珍,“孫姨,我想跟小龍談點兒事,您看……不好意思。”

孫鳳珍連忙道:“你們談,你們談,我正在寫個發言稿呢!”說罷,走到寫字台旁,從抽屜裏取出紙和筆,對鄭莉笑了笑,便上了樓。

喬小龍無奈地在鄭莉對麵坐下,心神不定地看了看她。

“喬所長挺忙,耽擱了你的時間,不會怪我吧?”鄭莉不無譏諷地邊說邊掃了他一眼。

喬小龍耷拉著眼皮,一副甘願受氣的樣子。

“聽說你要離開一龍公司,是不是?”

喬小龍點點頭。

“不知你能不能告訴我原因?”

喬小龍抬起臉,眼望著別處:“淮生哥應該跟你講了。”

“但那並不是真正的原因,我說得對嗎?”

喬小龍無法回答,又低下了頭。

“也許我是自作多情。”鄭莉流露出淡淡的哀傷,“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這樣做是因為我。”

“這不可能。”喬小龍聲音發澀發沉,“你現在是我的嫂子,我沒有理由躲避你,你不要想那麽複雜。”

“是的,我的確不願朝這方麵想。”鄭莉逼視著他,“可你能給我個讓我信服的理由嗎?”

喬小龍目光躲閃著,有些心虛地低聲道:“我總要有自己的事業和……”

“得了吧!別再老調重彈!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鄭莉漲紅了臉,聲音也不覺提高了,“你現在不僅學會了一腳踏二船,還學會了自欺欺人!”

喬小龍趕緊往樓上看了看,驚惶不安地挪了挪身子。

鄭莉冷笑兩聲,話鋒畢露:“怕孫姨聽到是吧?你在背信棄義、絕情負心方麵不是挺男人的嗎?何必還猶抱琵琶半遮麵?我記得你向來是敢作敢為,怎麽變得羞羞答答了?”

喬小龍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汗順著脖子往下流,以懇求的口氣道:“鄭莉,我長這麽大惟一有負的人就是你,你罵也好、貶也好,我願意接受你的任何懲罰,但希望你能不能別在我的家裏?”

鄭莉此時已是熱淚盈眶,雙唇劇烈地顫抖。她竭力平定自己的情緒,掏出紙巾揩淨臉上的淚水,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盡量心平氣和地道:“好吧,不說這些了。我今天來上門找你,隻有一個請求:別離開一龍公司!”

喬小龍一愣,有些吃驚地看著鄭莉,對她的話大感訝然。他原以為她來是要在他走之前發泄發泄心中的怨氣,沒料到她會阻止他,而且還很誠懇。他真真地感到迷惑不解了。按常理,她應該希望他走才對。

鄭莉似乎看出了喬小龍在想什麽,接著道:“我不想成為你們兄弟之間的障礙。”

喬小龍不能不敞開心扉了:“鄭莉,你猜測得不錯,我的確是因為你才離開公司的。現實就嚴酷地擺在這兒,我再待在公司已經非常不合適。障礙不是你,而是我。淮生哥是個好人,我不能夾在你們中間影響你們正常的生活。我走了,對你、對我、對淮生哥都是個解脫,對公司的發展也有好處,希望你能理解我。”

“夠了!”鄭莉又激動了,“理解你!我一次又一次地理解你,結果是一次又一次地受到傷害!誰又能理解我?”淚水在她的眼裏打轉,“你知道我現在想幹什麽嗎?我想一刀殺了你!你根本就不懂女人的心!”她說著猛地站起,“喬小龍,你聽好了!如果你離開一龍公司,我會恨你一輩子!”

喬小龍看著鄭莉咬牙切齒的樣子,腦子裏頓時亂成了一鍋粥,還沒等他開口,鄭莉已摔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