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淮生起床後,簡單地洗漱一下,煮好牛奶,煎了雞蛋,便喊隔壁臥室的鄭莉起來用早餐,然後到陽台上迎著噴薄而出的朝陽活動了一會兒腰腿手腳。
他和鄭莉剛用完早餐,電話便響了。是喬小龍打來的,問他這個星期天能不能和鄭莉分別一下,跟他在一塊兒聚聚。吳淮生聽了喬小龍酸酸的話,不忍再推辭,就答應了,問他準備去幹什麽。喬小龍說就去唐河釣魚吧,那兒清靜,順便再把房地產公司進展的情況跟他聊聊。
吳淮生放下電話去收拾餐桌上的碗筷,鄭莉問他是誰的電話,吳淮生回答說是一個朋友約他談點事。他沒敢說是喬小龍,因為前幾次小龍約他見麵,都被她攔住了。自從小龍離開公司之後,她對他的成見更深了。
鄭莉很隨意的樣子問他是哪個朋友。
吳淮生吭哧了一會兒,實在找不到更合適的熟人,就說這人你不認識。
鄭莉眯著眼又問一遍,真不認識?
吳淮生硬著頭皮點點頭。
鄭莉說得了吧你吳淮生,編瞎話都編不像,一聽你接電話那口氣,就是喬小龍,你隻有跟他說話才是那種掏心掏肺的樣子。
吳淮生隻好繳械投降,承認是喬小龍約他談事,懇求鄭莉恩準。
鄭莉一口回絕說不行,要吳淮生陪她去小黃山燒香,她現在和祥明師太已經成了忘年交。
吳淮生說這個禮拜天你就委屈一下自己去吧,他不能再爽約了,因為小龍的房地產公司運作已進入關鍵階段,他不能再袖手旁觀了。
鄭莉譏諷他多管閑事,人家已經和你分了家,你還自作……“多情”兩個字她沒敢說出口,因為這話對吳淮生太敏感了。
吳淮生果然沉默了,神情黯然地走進廚房洗刷碗筷。
鄭莉顯然意識到自己有些過分了,忙起身進了廚房,解下吳淮生腰上的圍裙,拍拍他的肩膀,說去吧去吧,我可不想做傷害你們兄弟情分的罪人。說罷便奪下他手中的碗筷,把他往外推。
吳淮生頓時轉憂為喜,笑著調侃說,一定釣幾條大魚回來,給你熬鮮美的魚湯喝。
鄭莉不無揶揄地說,就怕你釣不來大魚,反而讓魚把你拖走了。
吳淮生也不想去琢磨她話中的含義,興衝衝地披上外套,小跑著出了門。
初升的太陽像含有幾分羞澀的姑娘,臉紅紅地在幾縷朝霞間偷覷著大地。寬闊的唐河河麵在晨風的拂弄下,**著柔柔的清波。吳淮生和喬小龍並肩盤腿坐在河邊青青的草地上,兩根長長的魚竿在水麵上晃悠。
“他們好像有些太大方慷慨點兒了吧?”吳淮生聽完喬小龍的介紹,出於本能地說道。
“他們的目標並不是創利,主要是想在淮海尋找一個立足之處,拓展業務和擴大影響。”喬小龍解釋說。
吳淮生抖了抖手中的魚竿,不無擔憂地道:“我這心裏總不踏實,因為你對他們的背景畢竟不是太了解。”
“我已經讓林非調查過了,這個公司在香港的確有些影響。”
吳淮生聽小龍又提起了林非,心裏便有些隱隱不安起來。他對她一直存有戒心,總覺得她放棄煤炭專業的本行愁恿小龍去搞什麽房地產是心存不良。可他無法在小龍麵前說出口,這畢竟隻是自己的猜測和直觀上的感覺,她和小龍又是那樣一種特殊的關係,如果換作別人,他早就提醒過小龍了。
喬小龍見吳淮生沉吟不語,接著又道:“我們已履行了有關合同手續,就我對法律的認識而言,不會有什麽問題。”
“林非在談判時怎麽樣?”吳淮生還是忍不住脫口問了出來。
“表現非常突出。”喬小龍並沒聽出吳淮生語氣間的疑惑,由衷地讚揚林非,“她的頭腦非常清醒,考慮問題也很全麵,最後那項明晰產權的協議就是她提出來的。”
吳淮生並沒有因為喬小龍對林非的誇獎而扭轉對她的看法,臉色凝重地道:“依靠林非當然是應該的。但在大事上你還是應該多讓阿海去跑跑。他給我開了幾個月的車,人挺厚道,他對你這個同學也很忠誠,是個值得信賴的好人。”
喬小龍點了點頭。
吳淮生接著又說:“就按你的思路運作吧,有什麽困難咱們再一塊兒想辦法解決。”
關於房地產的事該談的基本都談了,喬小龍忍不住問吳淮生:“哥,你和鄭莉過得還好吧?”
“怎麽說呢?”吳淮生發現浮子在動,猛地挑起魚竿,卻是空空如也。他重又把魚鉤甩回河水裏,繼續道:“還算過得去吧,夫妻之間的事很難說得清楚。”
喬小龍從吳淮生含糊其詞的話音裏能聽出他似乎不太滿足,於是做出很隨意的樣子道:“我這個同學別的方麵都不錯,就是脾氣有些拗,你要是想馴服她真有些不太容易呢。”
“是啊。”吳淮生深有同感,但馬上又道,“大家閨秀嘛,又是文化人,再說我又比她大這麽多,使些小性子也很正常。”他話雖這麽說,心裏卻是直翻苦水。自結婚之後,他們就分室而居,她說兩人在一塊兒就失眠。既然她這麽說了,他也就不好勉強。她說有潔癖,很少過**,偶爾同床一次,也要關燈閉窗,像做賊一般。至於神經質的說哭就哭說鬧就鬧那就更是家常便飯了。可這些煩惱,他無法向小龍傾訴。每當他想到和小龍之間不能像以前那樣胸無塊壘暢所欲言,心裏就異常痛苦。不僅僅是林非和鄭莉,還有許多本來應該交換的想法,現在卻隻能悶在心裏,他惆悵苦惱之餘,總有一絲不祥的預感。
喬小龍並不知他的淮生大哥在想些什麽,但從他緊蹙的雙眉和憂鬱的目光裏能感覺出他有很重的心事。正處在房地產開發夢想中的喬小龍,頭腦正在發燙,根本就沒有心情去探究這些,隻是以為他與鄭莉性格不合有些小摩擦。他寬慰吳淮生道:“哥,別想那麽多,咱們還是應該把事業放在第一位。等我把房地產業做大了,咱哥倆就聯合做一個跨國公司!”
“你有這個雄心大誌當然好。”吳淮生說著,忽然間就想到了鄭莉在他臨走時說的那句話,不由得順口說了出來:“就怕咱們釣不著大魚,反被魚給拖走了。”
喬小龍沒想到吳淮生會說出如此沮喪的話來,一時間怔住了,呆呆地望著波瀾不驚的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