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林子裏……”眼下死不成,那就得想法先填飽肚子,時錦環顧四周,腦子裏快速轉著。

已入了冬,雖未下雪,可因著過了晌午,又是在林子裏,這會兒溫度下降不少,想從這兒找些吃的,是不大現實的。

這時候若帶著兩個丫頭回趙家去,別說吃了,怕是又要挨一頓好打。

思及此,時錦眉頭緊鎖,她盯著身上破舊的衣服,忽然便有了想法。

這一瞬間,她有些慶幸,自己因為強迫症,看完了整本書。

“走吧。”這原身的處境從未好過,按照書中的劇情,此時她已然得知自己有孕,卻並未告訴婆家人。

之所以如此,僅僅是因為她擔心孩子還不滿三月,怕其中會有什麽變故,讓婆家人擔心,卻全然沒想到,她在趙家的地位,本就是任人磋磨,她才有孕,稍有不慎就可能保不住孩子。

若非她出門幹活時身體不支,被村中的大夫娘子所救,別說是孩子,怕是她都得死在外麵。

這原身,實在是又蠢又愚昧。

從心底裏歎了口氣,時錦招呼著兩個孩子,按照原身腦海中的記憶,她打算去一趟趙大夫家。

這裏是趙家村,村子裏大多數人家都姓趙,原身雖是外村嫁過來的,頗受婆家磋磨,可村子裏有不少人,對她都抱有善意。

今兒個挨打時,幫她說話的便是趙大夫的娘子雲娘,夫妻倆在村中人緣極好,十裏八鄉有個頭疼腦熱的,都愛來趙家村找夫妻倆。

趙大夫與村長家又有親戚關係,這也是為何趙氏那刁婦見到雲娘後,會有顧忌的緣故。

帶著兩個小丫頭來到趙大夫家的院外時,時錦瞧見雲娘正在院子裏翻曬藥材,她沒有立刻進到院中,而是站在院外,反複琢磨著原身平日裏的言行。

待她想好了,甫一抬頭,就見雲娘已經站在院門口,正看著她,目光中似有探究。

時錦心中一驚,連忙低下頭去,怕被雲娘看出什麽異常來。

“雲……雲娘。”時錦結結巴巴地開口,在原身的記憶中,她從未主動找過趙大夫夫婦,縱然偶爾因一些意外受到他們夫婦幫助,也總是猶如驚弓之鳥一般。

“外麵風大,有什麽進來說吧。”瞧著時錦蒼白的臉色,以及身上並不怎麽遮風的衣裳,再看看挨在她身邊的兩個小丫頭,雲娘上前拉住時錦,將她跟孩子們帶到屋中。

“雲……雲娘,我……嘔……”才坐下來,時錦再度開口,仍是磕磕絆絆的語氣,然而話才說到一半,她忽然幹嘔了幾聲。

見她如此,雲娘上前幾步,拉過時錦的手為她診脈。

“錦娘,你有身孕了,隻是你的身體太過虛弱,如今胎像不穩……”片刻後,雲娘溫聲開口。

她本想勸時錦多加休息,好好調養,可同在一個村子裏的,素日裏低頭不見抬頭見,誰家是個什麽情況,心裏麵都清楚。

“我知道。”時錦的聲音裏,多了些哽咽,“到底我生了大丫跟二丫,這些日子月事沒來,我便猜著是有了。”

“可……可你也知道……知道我家裏……若是平時便罷了,如今我相公出了事,這孩子若是個男娃……”說著說著,時錦掩麵哭了起來。

她心裏一點都不悲切,可當著雲娘的麵,不得不做些樣子。

“你懷著身孕,快別哭了,當心身子。”雲娘遞上一塊帕子,溫聲勸著。

之前還疑惑時錦為何會來找她,如今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雲娘,你能不能……能不能幫幫我,幫我在我婆婆麵前說些話,不然我真怕這孩子生不下來。”拉住雲娘的手,時錦眼圈通紅。

若讓時錦來選,她不會讓這個孩子生下來,可在她找到能離開的辦法前,她得讓自己的日子好過一些。

“好,一會兒我送你回去,幫你同你婆婆說一說。”又安撫幾句,雲娘特意去了灶房,將剛蒸好的幹糧取來,分給時錦跟兩個小丫頭。

瞅著送到麵前的幹糧,兩個小丫頭不由得吞咽著口水,卻不敢伸手接,但眼中的渴望,讓人看了心酸。

“快謝過雲娘子。”時錦開了口,並再一次跟雲娘道謝,不止是為了她的幹糧,更為了她願意幫忙。

其實來之前,她便想到了這個結果。

——

“這糟了瘟的懶貨,都什麽時候了,還不回來喂豬,她領著那兩個小的幹嘛去了?”

時錦帶著孩子們出門時,趙氏是看見了的,按照平時,這會兒怎麽著也能回來一個,可院子裏並無人影,她隻得嘴裏罵著,自己動手。

“娘,要我說如今大哥都不在了,咱家這日子本就不好過,再多幾個吃白飯的,回頭小寶得讀書,我也得嫁人,銀子從哪來啊?”趙蓮兒跟在趙氏身旁,手裏捏著一把瓜子問道。

雖然趙氏重男輕女,可趙蓮兒是她的老來女,自然有所不同。

“乖女,你有啥主意?”到底是母女,趙氏的心裏也沒少盤算。

“要我說,趁著大哥家那兩個賠錢貨還小,趁早叫人來領走,省了糧食還得了錢。至於她,反正爹娘都不在了,等過兩年娘做主,再給她找戶人家……到時候既能得彩禮錢,娘又能落個好名聲。”嘻嘻笑著,趙蓮兒一臉地算計。

聽她說完,趙氏伸手在她鼻尖上點了一下,語氣中帶著欣喜,“還是我乖女聰明,就這麽辦!”

母女倆商量著,殊不知這一切都落到時錦跟雲娘耳中,時錦心中冷笑,麵上卻擠出悲戚來,兩個小丫頭挨著她,大丫臉上的懼怕尤其明顯。

肩上被人拍了兩下,時錦扭過頭去,見雲娘關切地看著她,低頭抹著並不存在的眼淚。

上前幾步,雲娘伸手推開院門,看向院子裏那一對蛇蠍心腸的母女,“趙家妹子,要是你大哥知道,在他屍骨未寒之時,你便算計著想賣了他兒子的娘,還想賣了他閨女,怕是要死不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