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虹感受到小飛粗重的呼吸,仿佛一個軟軟的牛皮糖在她臉蛋輕輕觸碰了一下,沒有一絲甜蜜,一股難聞的混合著口臭的煙味鑽入鼻腔。

這算是初吻嗎?肖虹難過,她想把初吻給奈文,而不是眼前這個壞小子。

小飛如願以償,掏出三十塊錢塞到肖虹手中,吹著口哨得意萬分,學起電影裏黑道大哥的口吻,以後你就是我的女人了。

切,才不是呢。肖虹在心裏反駁。

和供銷社的劉老頭軟磨硬泡半天,肖虹最終用三十塊錢買到了那雙白球鞋。她把球鞋小心翼翼地裝進書包,仿佛那是一件稀世珍寶。

班裏最近流言四起,說肖虹和奈文在拍拖,因為上體育課的時候他們兩人總在一起。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對戀愛最為好奇,他們兩人成了私下裏的火熱話題。奈文一如繼往的沉默,對此不發表任何看法。肖虹沾沾自喜,她求之不得同學們議論呢,大家說的越多,她越開心。

趁著午休教室裏無人,肖虹偷偷把球鞋放到最後角落的課桌抽屜裏,並附上一張紙條:願你喜歡,虹。

整個下午,肖虹心神不寧,偷偷往最後一排看了無數次。真是個木頭!她心裏氣憤地想,這家夥是不是人啊,怎麽一點反應沒有?奈文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放學後,教室裏隻剩下肖虹和奈文。奈文走到肖虹身邊,把球鞋放到她課桌上。

對不起,我不能要。

肖虹難過的快哭了,強忍著眼淚。

為什麽,不就是一雙球鞋嘛。她故意表現出輕鬆的樣子。

奈文的語氣很冷,像一塊冰。我不會無緣無故接受別人的禮物。

什麽人嘛,什麽無緣無故,我喜歡你,不行嗎?肖虹又氣又難過。

對不起。奈文說完離開了教室。

空無一人的教室,肖虹終於哭了出來,眼淚滴在嶄新的球鞋上,宛如一朵朵零落的梨花。從來是她拒絕別人,還沒人拒絕過她。不可一世的小太妹,何時受過此等委屈。

我絕不會放棄的!肖虹擦掉眼淚,暗暗發誓。

遠處的晚霞在展示最後的光彩,天黑的越來越早了。在學校門口肖虹碰到了體育老師高鵬,高老師很熱情地打招呼,這麽晚?

肖虹收起糟糕的情緒,勉強笑笑,今天晚了一點。

我送你回去吧?高老師推著自行車說。

關於體育老師,肖虹了解的不多,隻知道他是去年剛畢業分配來的大學生,據說家庭條件很好,來安良中學隻是暫時鍛煉一下。他一米八左右的個子,外表麵俊,是好多女生心中的白馬王子,可肖虹對他沒一點感覺。

肖虹卻說,我不想回家。

高老師問,那你想去哪?

我想喝酒,你敢嗎?肖虹挑釁地問道。

哈哈,這有什麽不敢,難道我會怕一個小女生?高老師笑了,走,我請你喝酒。

安良鎮上到處都是熟人,擔心被人看到影響不好,高老師買了啤酒和零食,騎自行車載著肖虹來到河邊。

晚霞已完全被黑色掩蓋,沒有月亮,無數的星星暗自閃爍,仿佛一群寂寞的人在抽煙。寧靜的河麵如同深藍色的鏡子。

靜水深流,兩人在河邊坐下。

如果身邊的男人是奈文該多好?肖虹不無遺憾地想。

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了嗎?高老師問,剛才看你眼圈紅紅的。

肖虹喝著啤酒說,沒有了。她接著問,高老師,你有喜歡的人嗎?

高老師摸起一塊小石子,朝河麵扔去。有啊,小孩子問這些幹嗎?

肖虹辯解,我都十六歲了,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你喜歡的女生什麽樣啊?

高老師凝神望著河麵,她啊,說不上來什麽樣,大概和你差不多吧?

你有向她表白嗎?肖虹追問。

高老師搖搖頭,又打開一瓶啤酒。喜歡一個人未必就要表白,藏在心底也很好。

肖虹說切,膽小鬼,喜歡一個人幹嗎要藏心底,愛就要大聲說出來。

高老師說你還小,有些事你不懂……,看你的樣子,到像失戀了,我猜的對不對?

哼,肖虹一副不服輸的樣子,才沒有呢,我一定要把他追到手!

高老師說不聊這些傷感的事情了,聊點別的吧?你這麽晚不回家,父母不擔心嗎?

他們才不管我呢,隻顧著那個寶貝兒子。你是外地來的,不了解鎮上的事,我父母可是鎮上的“名人“。肖虹的父親以前是地地道道的農民,娶不到老婆,隻好借錢買了一個女人回來,就是肖虹母親。父親的脾氣暴躁,動不動就愛罵人。後來在鎮上開了一家小賣部,可是父親又愛上了喝酒,成日一副醉醺醺的樣子,特別是在肖虹出生之後,嫌棄老婆生的女孩兒,喝醉之後就對母親破口大罵,後來演變成拳腳相加。

從懂事起,肖虹的印象中,家中幾乎每天都充斥著酒味和打罵聲。母親忍受不住,還偷偷的跑過一次,結果在寧城汽車站被抓了回來,一頓毒打,造成左腿終生殘疾,想跑也跑不動了。幸運的是後來總算生下一個男孩兒,肖虹的弟弟,肖軍。

她心疼母親,可又無能為力。

幼小的肖虹無數次想過逃離,可她能跑到哪去?天下之大卻無容身之處。她開始自暴自棄,和不良少年混在一起,喝酒抽煙,父親隻顧著疼弟弟,母親又位卑言輕。肖虹的內心無時無刻不在渴望溫暖。

初中上完之後,她想退學,父親卻極力反對。混蛋酒鬼的父親吃過沒文化的虧,一輩子隻能靠個小賣部為生。他雖然重男輕女,但一個初中畢業的女生能混出什麽成就?所以他無論如何要讓肖虹上完高中,當然他也有著更深的打算,一個高中畢業的女娃找對象嫁人多少也算有點資本。

聊這些更傷心,我們還是喝酒吧。肖虹拿起啤酒與高老師碰杯,“當”,輕脆的聲音在礦野隨風飄**。

女生有些醉了,坐在自行車後座,抱著高老師的腰,臉貼在他的背上,嘴裏呢喃著唱起歌:你總是心太軟,心太軟,把所有問題都自己扛,相愛總是簡單,相處太難,不是你的就別再勉強……高老師把車騎得很慢,頭頂星空璀璨,微涼的風擦過臉龐,背後愈發溫暖。為愛受傷的醉酒女孩兒不會知道,有個男人一直在默默關注著她。

他想,如果這條路沒有盡頭,那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