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有一個妄念:他希望,她將他帶走。

這個念頭出於本能,但他卻又在心中補充著:至少,這樣我能查清楚這位二小姐是不是‘她’。

縱然阿勝說,二小姐從未回過平陽祭祖。

可元驚烈卻依舊覺得,那感覺騙不了人。二小姐,就是很像‘她’。

“昭歌,你……”而孟夫人捏緊手帕,覺得自己已如此懇求,女兒不應再為難她。

她壓下一口氣,正欲再言。

孟昭歌卻忽而看向一個方向。

“你這兒我沒什麽想要的。”她抬手,竟是指著那個下賤的奴才,“不如就把他給我吧。”

她已經認定了那不是個夢。

前世,在她暴屍荒野時,是這個少年跋山涉水來安葬了她。

他甚至願意陪她一起去死。

今日他也一樣替她擋下了那一鞭子,她必須把他帶走。否則的話,孟慶雲那老頭一定饒不了他。

而聞言,元驚烈頓時怔然,他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直到孟昭歌真實的聲音,再度傳來:“作為交換,我會請求母妃將姐姐送出來。”

“此話當真!”孟慶雲大喜,忙道:“你帶走便是,一個下賤的奴才罷了,你要多少有多少。”

孟昭歌皺眉:“我隻要這一個。”

元驚烈的心小鹿亂撞。

孟夫人卻是略一遲疑,試探地問道:“可你帶走他,若被王爺知道,王爺會不會生氣?”

孟昭歌:“王爺將姐姐帶到我的住處時,也沒管過我是否會生氣。”

“……”孟夫人神情尷尬,這才知道,原來常寧竟住進了梅苑。

此舉,的確有些著急了,要住在荊王府,也應住客房啊。

不過話又說回來,即使如此,昭歌也不應該利用蘭妃欺負自己的姐姐。

這件事,姐妹倆都有不對的地方。

孟夫人心下想著,又瞥了一眼元驚烈。

若昭歌把他帶到身邊,荊王一定大發雷霆,誰能允許自己夫人身邊有其他男人?

孟夫人報複般地想著:最好荊王生氣,責罰昭歌。

昭歌敢在他們夫妻二人麵前放肆,無非是因為明西將軍府已日暮西山,隻剩下個她夫君年輕時打下的名頭。

可荊王位高權重,昭歌一定怕他。

孟昭歌“嗯”了聲,看似雲淡風輕地掃了一眼元驚烈。

少年目光憧憬,漂亮的眸中閃爍著點點光芒。

“走吧。”孟昭歌說。

元驚烈:“嗯!”

他溫順地跟在她的背後,緩緩走出了正堂。

王府中的下人們看見王妃的身後,隨著一個藍眼睛的小怪物,不由得麵露驚奇。

無數道審視的目光投向元驚烈,他習慣性地想要低頭。

孟昭歌卻道:“還不走?想住在這兒不成。”

三言兩語打發了下人們後,又側眸看了眼元驚烈:“你跟在他們後頭。”

一行人,浩浩****回了荊王府。

街上的人不知來龍去脈,隻暗地裏議論這王妃好大的架子。

他們覺得荊王應當很寵愛這位王妃,不然,她怎敢如此囂張?

回了王府,孟昭歌給今日去接她的下人們發了賞錢。

而下人們拿了錢,喜不自勝,心裏也更認可了孟昭歌。

“王妃比王爺大方。”幾個下人私底下這麽說著。

而後,孟昭歌把元驚烈帶回了梅苑。

少年身上還在滴著血,一張臉毫無血色,蒼白如紙。

他站在門口,不肯進去,怕弄髒房間。

孟昭歌直接一把將他拽進來,按在了木凳上。

“二小姐,我……”

“別說話。”孟昭歌蹙著眉,上手要扒他的衣領。

元驚烈倉皇地捂住衣領,耳根通紅:“二小姐,我自己來好不好。”

孟昭歌抱臂,好笑又無奈地解釋:“你的傷在後背,還不是要我給你上藥,早看晚看都是看,你就別害羞了。”

可少年的耳朵更紅了。

他局促地抓著自己的衣裳,像個被非禮的小媳婦。

孟昭歌不跟他廢話,直接上手把他的手拿開,三下五除二剝了他的衣衫。

少年心猿意馬,臉紅得像天邊落日。

他垂首,一動不敢動,任由孟昭歌摸著他的背脊,倒吸一口氣,罵道:“死老頭,下手真狠!”

元驚烈:……

孟昭歌給他上藥,上好的金瘡藥,叮囑他:“疼的話,要忍著點。”

“不疼。”少年咬牙。

孟昭歌聞言,便忍不住笑了:“真是硬骨頭。”

元驚烈愣了下,忽然意識到了什麽,欣喜地問道:“您見過我嗎?”

那時在平陽,‘她’也叫他硬骨頭。

可孟昭歌卻慌了,以為他口中的見過,是前世的那次。

“我沒見過你。”她害怕極了,脫口而出。

重生這樣荒唐的事情,怎麽會發生在兩個人的身上?

若他不是呢,若他隻是記錯了人呢。她現在就莽撞地問出口,會泄露自己的秘密。

好不容易重生一次,孟昭歌不能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少年的目光漸漸暗了下去,垂下眸,道:“是我記錯了,唐突了二小姐。”

果真是認錯人了。

“無礙。”孟昭歌這才鬆了口氣,神色漸漸恢複。

她給他包紮,素手拿著繃帶,穿過他的胸前,忍不住道:“你太瘦了。”

回頭得多補補。

元驚烈不吭聲。

他其實不太願意在旁人麵前提及自己的過往。

做乞丐,吃垃圾,穿破衣,這並不是光彩的事。做乞丐的那些年,除了阿勝對他好,其他人都把他當作肆意欺辱的對象。

若這些過往,事無巨細的叫她知道,元驚烈會覺得羞恥。

所幸孟昭歌也沒有多問,隻是在看著他身軀時,總皺著眉。

太瘦了。

片刻,孟昭歌替他纏好繃帶後,墨環抱著身衣裳從外頭進來了。

“娘娘。”墨環神情複雜,“您要的衣裳,取來了……”

孟昭歌伸手去接:“給我吧。”

可墨環卻沒有鬆手,拽著衣裳的那一角,一臉的欲哭無淚。

“娘娘,您三思啊!”

孟昭歌蹙眉:“三思什麽,給人家穿件衣裳怎麽了。墨環,你怎麽這麽不善良了!”

“穿件衣裳是沒什麽。”

墨環崩潰:“可您也不能讓他穿王爺的衣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