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潛藏在骨子裏的最後一絲生機開始運轉,緩慢的遍布全身之後。
陳誠身上的血肉也開始片片脫落。
【白骨涅槃】作為往生極樂教的秘法,自然是與趙凡羽之前路數一樣的。
棺槨裏,陳誠意識變得越發清明起來,同時也感知到了身上的血肉漸漸都失去所有生機,片片掉落下來。
陳誠大概能感覺到。
等到這些血肉全部脫離,這骨頭裏殘留下來的生機才能寸寸遍及全身,完成這所謂“涅槃”。
說來也淒慘,這棺槨都是熊立文劉逸兩人從雲台山上所借。
兩人路上都沉默不語,一陣唏噓。
一改平日裏活潑的樣子,吹牛打屁更是半點沒有心思,連帶著周遭一行都氣氛壓抑起來。
熊立文黝黑的臉上露出的悲痛神色卻無比細膩,本是粗中人,心有細膩情。
陳誠天賦之高,心性之好,實在是頗對他的胃口。
還得了景知義與那小老頭陸國臣的看好,關係也親近。
本以為看這小子能夠成為軍中的新一代旗幟。
說不定就要在下一次東域無敵路中大展拳腳,如武道驕陽一樣橫空出世!
可卻隻是在這次東域無敵路上,便死在了第一站。
這也確實就是東域無敵路的本質,是不講道理的慘烈。
原本遇到往生極樂教的襲擊就是小概率事件。
再加上碰到無敵路上的站點宗門發生這種級別的內鬥混亂又是更小概率的事件。
而在大部分都是中下品境的東域無敵路上竟然出現兩位上品,其中甚至還包括一位八境修士的身外化身,就是更更更小概率的事件。
最可怕的事情就是。
那位中品境巔峰,竟然像是失心瘋一樣。
放著同為半步上品的曾飛雲不殺,無視其他正道天驕,乃至那些中品。
卻隻想強殺僅僅隻是下品境,還是臨戰突破第四境的陳誠。
一切的一切,聽起來都像是話本裏才存在的無腦劇情。
但在發生的之後,這些無數概率接近零的小概率事件,都變成了百分百發生。
既然發生,已成定局。
陳誠倒是沒有對這些事情有什麽波瀾和感慨。
人生本就不應該風平浪靜,一路生死波瀾起伏也是慣常有的事情。
當然,那都是建立在沒有真正死掉的前提下的。
死後無論如何,那也都是萬事皆空了。
而現在唯一需要擔憂的,就是該如何在以一具骷髏的麵目“詐屍”走出棺槨,然後讓他們接受這一切了。
...
感受著身上的血肉漸漸快要完全掉落,身上也逐漸煥發出活力與生機,
陳誠已經能夠聽見和感知到外界的一些聲音與信息傳遞。
“這幾日路上壓抑難得緩解了些,卻又要路過到陳誠那位兄長的墨門地界,實在是令人擔心的緊。”
“誰說不是呢?聽聞那位墨家天驕出了名的冷漠與不近人情,卻唯獨對這位弟弟好的很。”
“真不知道在聽聞陳誠死訊之後會是些什麽樣的場景。”
“或許...墨門與往生極樂教之間會有一場惡戰吧?”
“噓,噤聲,前麵便是墨門地界了...”
聽到隊伍中有人如此談到,陳誠心下也是一緊。
若是不能在抵達墨門之前就及時將這誤會解開,隻怕到時候反而會誤了更多事情,鬧得家裏一陣雞飛狗跳。
大概感知了一下自身狀況,陳誠估算自己大概再過一天左右便能恢複行動,以白骨形象在世間行走。
“止步!”
一道極為洪亮的聲音在整個車隊麵前響起。
這聲音極為方正,帶著極為規矩的語調。
這一隊天驕又分了好幾分,由李元帶隊,所跟從的天驕大多出自催城侯一脈,或是與催城侯府相親的一眾少男少女。
在最前麵攔路的則是一個約莫三米多高,漆著銀灰色,渾身上下都由鐵皮包裹的一個碩 大的人形“鐵塊”。
“墨家的機關造物。”
劉逸眼尖,即便是在隊伍的中段,也一眼就看出了那“鐵塊”正是出自墨家機關術的機關造物。
看那選材與精細程度,劉逸幾乎可以斷定這隻是墨家大規模量產使用,用於護山的普通機關造物。
攔截下眾人也隻是例行檢查而已。
李元早有準備,掏出由楊奇一所簽署的文書來,遞給那機關造物查看。
隻見那方方正正,看上去笨拙不堪的大鐵塊竟是如同李逵摘花一般用兩根極粗大的手指撚起薄薄的文書,隻用那複眼一掃,一陣藍光亮起,便遞還文書,規規矩矩退了回去。
“經檢驗,諸位是我墨門貴客,我已通知今日的值日守山長老,請諸位稍等片刻。”
這一段還是規規矩矩的機器聲音,而這機關造物卻在說完這段話之後聲音驟然一停,竟是又換了個語調高低起伏頗為似人的聲音,兩隻長長鐵臂向後一指。
一座機關雄城高聳入雲,立在眾人極目的最遠之處。
“歡迎來到,墨門。”
。。。
“聽說東域無敵路這次是由摘星閣那位天驕上品帶隊的?”
眾人立在一艘與尋常湖泊一般大的飛艇上歇息,四周盡是雲海氣霧,說不出的寧靜安然。
那位長須的墨門長老與李元站在甲板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其實主要是沒一搭。
李元生於催城侯府,各種人情世故無疑是精通不已。
而墨門能做到長老,但也隻是尋常長老的人物大多也都是些隻會和鐵木架子打交道的老實人。
關於那些人情世故裏的門門道道都不見得比那些高門大閥家的稚童要好上多少。
“嗯對。”
李元剛剛出口就有些後悔。
人家長老憋得頭發都白了才好不容易想出了個能聊的話茬,自己一句嗯對就給人家摁下去了,好懸沒給人長老氣出高血壓來。
“啊...對啊,嗯,好啊,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