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惠,五文錢,您拿好。”
木勺在瑩白的瓷碗中裹挾著幾塊碎冰發出清脆的響聲,淡紫色的梅子湯閃著清亮的光澤,一股淡淡的蜜意緩緩鉤入陳誠鼻尖。
陳誠付過錢,倚在小攤旁邊不緊不慢地喝著這碗梅子湯。
隨處看了看,之前跟著自己的眼線已經被甩開,陳誠略微有點失望。
要是追都追不上自己的話,那自己咬鉤有什麽用呢?
白雲寺位於城西,陳誠愣是從城東繞了一圈到城西,生怕張家的眼線沒發現自己。
卻又在出城的時候跟上了一個商隊,隻付出了些許路費便跟著同行。
那些跟著的眼線也隻能在後方默默綴著,這個商隊隻是途徑飛雲城,並且極為龐大,妖物想要如此大規模地襲擊人類,必然會暴露。
一直到白雲山山腳下,商隊並未停留,陳誠則是乘機渾水溜走,從後山上走狹窄小路上山。
後山隻有一條極為偏僻的小路,陡峭且多有怪石。
平常也是為了防止有野獸從後山攀援而上所以有高僧故意如此修建。
而此時,卻有一位棕色僧袍的小僧人自小路而下,正與陳誠相對而來。
這和尚年紀很小,約莫七八歲的光景,卻實打實的寶相莊嚴,悲憫嚴正又不失作為孩童的靈氣,見著陳誠向上走也是當即一行禮。
“施主您好,敢問施主可是要到我雲心寺來?”
陳誠點頭。
小僧頷首,一副了然的模樣:“小僧法號澈丹,乃是雲心寺丹字一輩的,不知施主何故不走山前大路,要走這小路上山?”
陳誠把玩佛珠的手略略僵硬,他不願意欺騙眼前的小僧。
好在澈丹也沒有多問,而是細細觀察了一下陳誠,然後閉目規規矩矩行了個佛禮。
聲音裏悲憫之意濃的快要溢出來。
“施主最近,可是多有殺生?”
陳誠本就是因此而來,所以也沒有否認。
“唉。”
澈丹長長一歎,雙眉鎖緊:“實乃罪過,罪過啊。”
看著陳誠腰間挎著的長刀,澈丹輕輕搖頭道:“施主殺孽過重,殺到最後,連本心都被蒙蔽了。”
說著,澈丹不住的搖頭,雙眸中有神異地光直直打在陳誠的身上。
陳誠隻覺得一陣恍惚,心中有無數後悔愧疚的心思湧上心頭。
小和尚見陳誠已經有些愧疚之意,正要向前一步進一步勸說。
卻隻聞山上傳來一陣悠揚的鍾聲,直直傳到山下。
咚。
這鍾聲悠揚久遠,直入心靈。
聽到這鍾聲後小和尚卻是拔腿就走,隻留下陳誠一個人呆愣在原地。
奇怪的是,這鍾聲也讓陳誠剛才心底忽然湧現的愧疚懊悔之情煙消雲散,頓時恢複了清明。
“我剛剛為什麽會突然冒出來這種心思?
陳誠隻覺得一陣後怕,他的心思向來堅定,隻要是自己做過的事情就不會懷疑猶豫,剛剛卻明顯對於自己產生了懷疑和懊悔的情緒。
“剛剛似乎是被亂了心智?”
陳誠回想起剛才的異常思考著,自己雖然在物理防禦上已經很是完善,但是在對於精神方麵幾乎不設任何防備。
若不是剛才山頂寺廟內傳來一陣鍾聲驅散了這種精神上的控製與影響,恐怕自己就會悄無聲息被那個僧人蠱惑。
想到這裏,陳誠一陣後怕。
“看來山上有人注意到了這裏,特意出手救了我,看來山上確實有高人在。”
想到這裏,陳誠加快了上山的腳步,不多時便到了雲心寺門口。
雲心寺和傳聞中一樣,並不大,簡樸中卻透露著一股大道至簡的意味,門口除去一塊牌匾之外,便隻有一塊青色的石頭立在一旁。
上書雲心二字。
而石頭的一旁,則是站著一個看起來很是乖巧的小和尚,臉上是淡淡的笑意和自如,似乎已經在這裏等了一會了。
“施主,您來了。”
陳誠仔細一看,居然是澈丹。
“這個小和尚怎麽可能又會出現在山頂?剛剛蠱惑完自己還敢出現?”
似乎是看出了陳誠的疑惑,小和尚主動迎上來問道:“施主剛剛可是在來的路上看到一個和小僧一樣的人?”
陳誠點了點頭。
小和尚笑意盈盈,似乎是早有預料。
“出家人不打誑語,施主遇見的應該是那二尾的狐妖小公子,它乃是大妖之後,二尾便已經有了幻術化人之能。”
“那位剛剛與我辯經論道,想來是敗走的時候遇見了公子。
它偽裝成我的樣子誆騙公子罷了。”
打量著麵前的澈丹,陳誠卻還是不敢完全相信。
“你似乎早就知道我要來了,所以特意在這裏等我?”
澈丹還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一顆小光頭搖了搖,聲音有點憨憨的:“非也非也,是俺師父說的,說一位客人今天會來拜訪,剛剛還去提醒我撞鍾來著。”
“你師父?”
陳誠心中駭然,能算到自己今天來?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了。
也不管陳誠心中思緒萬千,澈丹倒是很直白,引著陳誠朝寺廟內走去:“施主,師父叫我帶您過去,還請施主隨我來。”
陳誠倒是也不怕,長刀在手便是膽氣橫生,一路隨著澈丹進了雲心寺內院。
寺廟內香火並不算很旺,香客也不算多,但各個誠心,都在虔誠禮佛。
進了內院,便沒了香客的身影,這裏比起外院不像是寺廟,反倒像是一處隱居的田園。
所見之處綠樹青石,更有潺潺溪水流動,鳥鳴空澗。
七繞八轉之下,在內院的盡頭是一處很簡樸的小木屋。
相隔不遠便是一尊很是莊嚴威武的古樸大鍾,懸在一根麻繩上,靜默的立在那裏。
陳誠向木屋方向行禮道:“多謝前輩剛才出手搭救!”
見狀,澈丹撓了撓頭,拉了一下陳誠,語氣尷尬:“施主,那是俺家,俺師父在旁邊哩!”
“旁邊?”
陳誠驚愕問道:“你是說,那口大鍾???”
澈丹點點頭,帶著陳誠走進到那尊大鍾的麵前。
“師父,我把這位施主請來了。”
大鍾內傳來一聲沉重的回應。
“嗯。”
“陳誠小友,幸會,幸會啊。”
陳誠見這位鍾內的前輩一下子道出了自己的名諱,於是趕緊應聲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