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還在下著,肖麟嘴裏嗬著寒氣,手裏提溜著一條棉褲跑了回來。
“裏麵光著就光著吧,好歹把外麵顧住,你是不知道我為了幫你要條棉褲,費了多大勁兒!”
肖麟話語,暫時衝淡了蘇鳴的愁緒。
親手殺死周時逸的那一絲感傷,也在漸漸衰退。
“怎麽了?”
“咱這兒剛發生了這種事情,你覺得誰還有心情跑倉庫幫你找棉褲,我求爺爺告奶奶,這才腆著臉從一名戰死衛兵身上扒了條褲子下來。”
說著肖麟就將棉褲遞到了蘇鳴麵前。
可蘇鳴一時卻沒接,反而看著棉褲愣了片刻。
“到底是死人的東西,你要是嫌膈應就算了,反正現在也沒人注意你穿沒穿褲子。”
肖麟說完,蘇鳴這才把褲子拿了過來。
“不是,我在想,咱們少了個周時逸,倒是還能維持的住正常運轉,武裝部那邊可以下沒了十幾個人,就連部長也搭進去了,他們怎麽辦?”
聽完這番話,肖麟索性拽著蘇鳴,一路走進了旁邊那棟輔樓中。
果然和他說的一樣。
一路上,人們至多隻看蘇鳴和肖麟一眼,就自顧自忙手頭的事情去了。
隨便找了個辦公室,肖麟將蘇鳴拽了進去。
“咱們現在待著的這個屋子,大半都是武裝部的,他們手裏握著的,可是咱們保護天海的所有重火力,你覺得上麵可能讓這些人亂起來?”
“你的意思是?”
蘇鳴套上棉褲,伸手指了指頭頂。
“嗯,我看用不了三兩天,上麵就會空降一個武裝部部長下來,弄不好還會帶一批親信。”
古代地方出現叛亂,皇上總會在第一時間派遣禦林軍鎮壓。
這支禦林軍,基本都會在鎮壓之後留守地方。
這倒是亙古以來的老規矩了。
蘇鳴也理解。
可現在卻不一樣。
周時逸隻是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局勢確實有了變化。
可分列兩邊廝殺的棋手,可都還沒動手呢。
一念至此,蘇鳴看向肖麟。
肖麟正自顧自擺弄著手銬。
顯然,他剛摘下這玩意兒沒多久,手腕上尚且留有勒痕。
過了一會兒,他才感覺到蘇鳴的目光。
肖麟滿臉莫名其妙的看了蘇鳴一眼。
“你一直盯著我幹嘛,別是因為我發現你沒穿褲子,你要殺人滅口吧?”
“滾蛋。”
蘇鳴沒好氣的罵了一句。
他也很佩服肖麟的心性。
就算天海分局發生了眼下這樣的大事,可肖麟依舊能嬉皮笑臉的和人逗樂。
“我問你,我怎麽辦?”
“什麽你怎麽辦?”
“剛才我去找陳星瑤,她讓我接任周時逸手下的特別行動隊。”
“嗬。”肖麟笑了笑:“我勸你別接,那可是個燙手的山芋,誰知道周時逸暗地裏為了今天,到底聯絡了多少勢力,也不知道你上輩子欠了陳星瑤多大人情,惹得她但凡有個什麽麻煩,總是第一個想到你。”
“正經點,這又不是過家家,還能想接就接,想推就推,等眼下這堆事處理完了,估計任命書就來了。”
“那意思是隻能接唄?”
“你說呢?”
肖麟不知道從哪弄來一把瓜子。
打量了蘇鳴幾眼後,他把瓜子朝蘇鳴遞了遞。
蘇鳴擺手,依舊專注的看著肖麟。
肖麟接連磕了幾枚瓜子,見蘇鳴還是死死盯著他,隻好歎了口氣。
隨手把瓜子扔在桌上,他這才開腔。
“算了,你欠人陳星瑤的,我就活該欠你的,告訴你吧,接可以,但你要注意一點,接之後要徹查周時逸的特別行動隊,我懷疑他不止聯絡了武裝部,還和其他東西有瓜葛。”
“魚人?”
肖麟急忙擺了擺手,磕著瓜子的同時,從嘴邊擠出模糊的一句話。
“我可沒說。”
蘇鳴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心裏大概理出一個思路後,他才朝肖麟昂了昂頭。
“說完我,說說你吧。”
“我有什麽可說的?”
肖麟還是那幅懶散模樣,看的蘇鳴有些焦躁。
“我知道你上麵肯定也有人,要不然周時逸也不會不敢動你,可你現在一來手裏沒人,二來還處在分局調查中,你就不著急嗎?”
“我急什麽,我又什麽都沒做,就算陳星瑤想查,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可其他人不知道啊。”
蘇鳴叉腰攤手,想告訴肖麟這個道理。
可肖麟反倒無所謂的擺了擺手。
“其他人怎麽看我,我管不著也懶得管,你和陳星瑤不會冤枉我不就夠了?”
“陳星瑤。”
蘇鳴自然不會冤枉肖麟。
可陳星瑤,他實在猜不透對方心裏到底怎麽想的。
“怎麽,你也覺得陳星瑤有問題了?”
“嗯,她的性子,確實不太適合當局長。”
蘇鳴都表示了質疑,可肖麟反倒為陳星瑤說起了好話。
“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麽絕對的合適不合適,人都是練出來的,經過這次事件,陳星瑤肯定也吸收了不少教訓,你讓她再處理類似的事情,不就有經驗了嗎?”
肖麟放下瓜子,拍了拍蘇鳴肩頭。
“別急,一切都會好的。”
“一切,都會好的。”
蘇鳴喃喃著這句話,眼中漸漸失神。
漫天大雪漸漸落下,地上遺留的痕跡,也在這場大雪中洗涮一空。
接連一周,天海分局中都亂糟糟的。
被這麽一鬧,天海市政府的其他組織也不得不出人出力,幫著收拾起了殘局。
整個天海的防禦力量,也因為這次事件多少有些空虛。
“那位大人醒來了嗎?”
天海市郊外,蘇鳴肆虐過的那個製鐵廠中,一個頭部碩大的魚人,正坐在首位,低聲詢問著跪倒在地的人類。
“回首領,大人已經蘇醒,隻要您舉行儀式,我們隨時可以發動對天海的攻勢,幾處重要地點,我也已經買通了防守人員。”
“做得好,待吾攻破天海,自會為你封賞。”
“謝首領!”
跪倒在地的人類,這時才滿臉狂熱的抬頭。
這人赫然是孫康!
隻不過他的模樣,和以前相比,早已經出現了巨大的變化。
一道橫貫臉頰,直直蔓延進衣服中的刀疤,像是隔斷了他與人類的羈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