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水質,沒有經過連續過濾,人們根本不敢喝。

哪怕最為狂熱的釣魚佬,也沒了在外野釣的心思。

這也讓凰鳴山水庫,徹底成為了時代的廢棄物。

但蘇鳴卻極其享受這種感覺。

落日下,沒有他人在側。

隻有他一個人,享受著泡在水中的感覺。

或許是因為沒了遊魚的緣故,水庫上方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麵。

蘇鳴特地將冰麵鑿了一個洞,讓他得以把頭剛好伸出。

忙碌了一天的麻雀,毫無收獲的飛回了家的方向。

可突然,它的眼睛看到了什麽。

寒冷的冰麵上,麻雀不停跳著腳,卻始終不願意放棄眼前的食物。

變異時代,讓本身隻吃些小蟲子的它,也多了幾個選擇。

蘇鳴也沒有吝嗇,大方的和眼前的麻雀分享起了食物。

魚人對他而言,隻是為了證明他一直有在為發育點奮鬥罷了。

稍稍損失一些,根本無傷大雅。

就在這難得的愜意時刻,蘇鳴的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與此同時,一股別樣的味道,也隨之傳了過來。

蘇鳴隨手扯下一塊碎肉,遠遠拋到了遠處,這才將魚人屍體再度扔到了水下。

“我一猜你就在這兒,幹什麽呢?”

“喂麻雀。”蘇鳴沒有回頭,依舊在冰麵上張著雙臂:“往常不都要處理文件嗎,今天怎麽有空跑出來了。”

“我也想有休息時間啊,總不能一直處理文件吧?”

“挺好的。”

不知道為什麽,此刻的蘇鳴,反而並沒有多少話想和陳星瑤說。

還是陳星瑤主動挑起了話頭。

“我知道你們的事了。”

“什麽?”

“你和定元奎去管道裏,和信徒打了一架的事,我知道了。”

蘇鳴裝傻。

不得已下,陳星瑤隻好明明白白說了一遍。

“然後呢?”

“沒有然後,打了也就打了,我來這兒是想喊你回去的,你手機也沒有帶,一個人跑到水庫,他們已經在滿城找你了。”

陳星瑤表現的十分反常。

自從她獲得異能後,每次在蘇鳴麵前,都表現出了一副急躁的模樣。

像現在這樣溫柔的說話,這還是頭一次。

恍惚間見到了熟悉的陳星瑤,讓蘇鳴也有些招架不住。

他抿了抿嘴,小聲解釋起來。

“不是我不帶手機,是手機被我弄丟了,來水庫也隻是想放鬆一下。”

“我明白,人都會感覺疲憊,需要一個放鬆的時刻,懂的。”

“嗯。”

見蘇鳴暫時沒有起身的想法,陳星瑤看了看堅硬的地麵,索性也就坐了下去。

“你總是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我以前見過你,對嗎?”

“局裏一直流傳的那個傳言你不知道嗎?”

“什麽傳言?”

“你以前喂過我。”

這句話,讓陳星瑤忍不住捂嘴笑了起來。

蘇鳴也是在說完以後,才感覺到了不對。

這番說辭,弄得他好像和陳星瑤差了輩一樣。

可想著想著,他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笑聲暫歇,陳星瑤的話語聲接著傳來。

“可能是我弄錯了吧,總感覺你和我一個故人很像,說起來很奇妙,你和他的名字都一樣。”

說話時,蘇鳴下意識扭頭看向對方。

陳星瑤正失神望著遠方,眼裏承載著滿滿的回憶。

猶豫一瞬,蘇鳴輕聲開口。

“那個故人,一定對你很重要吧?”

“非常重要,可以說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我。”

“他怎麽死的?”

“廢水排放剛剛開始的時候,他為了得到第一手資料,死在了櫻花海中。”

“那份資料,他傳回來了嗎?”

這才是蘇鳴真正想問的問題。

死前,他隻顧得上將所有數據導入雲空間,卻不知道上傳成功與否。

陳星瑤的表情也變得黯淡。

“沒有。”

蘇鳴早已經有過這份猜想。

聽到這個答案,於他而言倒也不算意外。

可他到底為此而死。

心裏終歸有些不甘。

心緒影響表情。

一時間,蘇鳴的臉色很難看。

陳星瑤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你怎麽了?”

“沒什麽,隻是想到了一些不開心的事情。”

“我不知道你們這些變異生物能活多久,但人你是知道的,一共也就能活個七八十年,運氣好了,或許能破百,但後麵的日子也就沒了意義。”

“為什麽沒有意義?”

“腳不能動,耳不能聽,還有什麽意義?”陳星瑤指了指耳朵:“我們這一生,活著就是為了聽到各種各樣的故事,用自己的足跡丈量這個世界,連聽故事的能力都沒了,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話到此處,陳星瑤朝蘇鳴聳了聳肩,露出了一個俏皮的微笑。

“所以啊,我決定了,我現在是替兩個人活著,等我老到不能動,也什麽都聽不見的時候,就做安樂死。”

蘇鳴沒有反駁。

以陳星瑤的性子,反而顯得真實。

沉思之際,陳星瑤起身輕輕在蘇鳴頭上拍了幾下。

“既然你說我喂過你,那你是不是該聽我的話?”

蘇鳴下意識誤解了陳星瑤的意思。

以為對方想通過這些言語,再度讓他為特殊事務處理局做些什麽,可陳星瑤後續的話語,也證明了蘇鳴的想法有多麽可笑。

沒等到蘇鳴的回答,陳星瑤並不在意。

“定元奎說要召開天海全體部門領導會議,我猜,大概是和你們今天這一戰有關。”

“所以呢?”

“沒什麽所以,我來找你,就是為了告訴你這個主角,到時候記得回去參加會議,至於我嘛,就不去了。”

蘇鳴猛地扭頭,看到的卻是陳星瑤那張輕鬆的笑臉。

“為什麽?”

“哪有那麽多為什麽,不想去就不去了唄。”

身為天海特殊事務處理局代理局長,陳星瑤其實沒有太多自由可言,這點是蘇鳴知道的。

無論她做出的決定,亦或是在公共場合發表的言論,都會在某種程度上左右其他人的決定。

這樣的身份,怎麽可能任性。

猜測一一抹去,隻剩下了最後一種。

哪怕這個猜測有多麽離譜,蘇鳴還是問了出來。

“你要走了,對嗎?”

“你還是那麽聰明,我確實要走了,陳家會派新人來接替我的位置。”

“可你才是最熟悉天海的人。”

“或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