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中的溫度微微有些升高。

蘇鳴扯了扯衣領,卻突然發現這個動作好像不太妥當。

可陳壽隻是看著他,並沒有說什麽。

“呼,房間裏有點熱,你不覺得嗎?”

見陳壽搖了搖頭,愈發緊張的蘇鳴起身走到了窗戶前。

直到冬季的冷風吹入室內後,他才感覺好了一些。

“所以,你根本沒什麽想說的,隻是想來見我,對嗎?”

陳壽的話語,讓蘇鳴頓時皺起了眉頭。

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當一個人被所有人遺棄時,如果有人願意前來幫助他。

那幫他的人,無疑會成為他生命中的那束光。

雖說陳壽從來沒有在任何人,哪怕是蘇鳴麵前暴露過一絲軟弱或是痛苦。

可蘇鳴知道,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陳壽肯定也獨自舔舐過傷口。

在這種情況下,蘇鳴卻時不時找她聊天,甚至在許多場合曾表態支持她。

而且也是因為蘇鳴的態度,令陳壽哪怕失去了天海總指揮的身份,依舊能受到很好的待遇。

林林總總,無疑可以輕鬆俘獲一個女孩的心。

可蘇鳴根本沒想過事情會這樣發展。

他近乎將所有心神都放在了維持局勢平穩上,隻有看到陳壽的眼神時,他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事已至此,蘇鳴也隻好迅速剪斷這份本不該發生的感情。

站在窗前稍稍思考片刻後,他終於想好了要說的話。

可回身站在陳壽麵前時,蘇鳴的雙手還是因為緊張,不由的在褲縫上蹭了蹭。

“你先別說。”

可他剛要開口,就被陳壽攔下了話頭。

陳壽俏皮的眨了眨眼,起身站在了蘇鳴麵前,這才點了點頭。

“好了,現在你可以說了。”

對著那雙倒映著自己身影的雙眸,蘇鳴就連張嘴都有些費力。

可為了陳壽,也為了他自己,蘇鳴不得不開口解釋了起來。

“我很感謝你請我吃了這頓味道不錯的飯。”

說到這兒,蘇鳴的眼神不由看向了掃**一空的餐桌。

這一眼,令他又多了幾分尷尬。

可陳壽聽到這裏,反倒更為期待的看向了蘇鳴。

她的眼睛似乎在詢問著蘇鳴,‘然後呢’?

蘇鳴也給了她然後。

看著陳壽,蘇鳴咽了咽吐沫,這一幕卻愈發讓對方的誤會更深了幾分。

原本還在看著蘇鳴的她,此刻幹脆閉上了雙眼。

蘇鳴隻覺得好像僅僅在一瞬間,陳壽就長高了一些。

他朝下看去。

隻見陳壽似乎是為了離他更近些,居然已經踮起了雙腳。

閉著雙眼的陳壽,外加身高又添了一些,從外表上看去,哪怕蘇鳴也有些分不清她與陳星瑤的區別了。

有那麽一瞬間,蘇鳴真的心動了一瞬,想就這麽順勢吻下去。

他知道陳壽肯定不會介意,也知道不清楚他身份的陳星瑤更不會理會。

可蘇鳴偏偏就是過不了心裏這一關。

蘇鳴清楚,他或許也喜歡陳壽,可他的最愛,卻始終都是陳星瑤。

一念至此,蘇鳴的眼神頓時清澈許多。

他輕輕按著陳壽的肩膀,在對方微微將唇翹了起來的那個瞬間,將她按了下去。

期待著一個親吻的陳壽,被蘇鳴這麽突兀的按回了地下,明顯也有些迷茫。

她睜開雙眼,再看到的蘇鳴卻一臉凝重。

“陳壽,有一件事我必須和你說清楚,在你下野這段時間,我之所以來,是因為我們是朋友。”

說話間,蘇鳴盡量斟酌著措辭,小心保護著陳壽的自尊心。

他知道,如果他猜的沒錯,陳壽應該從小就被當作了男孩子看待。

畢竟陳星瑤在服下進化試劑之前,隻是個會幾下太極拳的女生,連她這樣的嫡係都沒有被逼習武,完全沒有預料到此刻的陳家,又怎麽可能會讓唯一的女兒,踏上這條艱苦的道路呢?

也隻有一個解釋能說得通。

那就是陳家沒有嫡傳。

被逼無奈,陳壽隻能以男人的身份活在這個世上。

有了這份推斷後,一切也就都解釋的通了。

為什麽陳壽的性格和男生一樣,以及她為什麽在承受重壓之下,卻並沒有向任何人求助的意思,隻是自己咬牙扛了下去。

而關乎到蘇鳴與陳壽的,無疑隻剩下最後一件事。

那就是被當做男生看待的陳壽,十有八九是第一次對男生產生好感。

畢竟在此之前,陳壽初來天海時,對所有人都有一種看不上眼的態度。

哪怕是蘇鳴,也是在與陳壽不停接觸後,兩人才成為了朋友。

這樣驕傲的人,以前怎麽可能會有過任何情感經曆?

想到這兒,蘇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依舊沒能反應過來的陳壽。

“我們是朋友,你明白嗎,所以你有什麽都可以和我說,我也可以盡我所能幫助你。”

待到蘇鳴說完,陳壽的臉色幾乎在瞬間就失去了光彩。

她先是低了低頭,接著又快步走向餐桌,迅速收拾起了桌上的碗筷。

做這一切的同時,陳壽甚至沒和蘇鳴有過任何眼神交流。

可越是這樣刻意的躲閃,蘇鳴也就越是愧疚。

雖然他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可蘇鳴依舊有些無法接受。

畢竟來到天海以後,他的朋友一直就隻有肖麟一個,眼看著多出了一個陳壽,對方卻轉身就要離開他的世界。

可蘇鳴甚至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能將陳壽挽留下來。

他大致可以猜到陳壽的心情。

想必現在的她,心情不止糟糕,更像是被一群小孩用畫筆塗抹了幾個小時後,滿是雜亂無章的線條。

兩人各自想著心事,卻突然傳來了一聲脆響。

“啪!”

本來就心不在焉的陳壽,收拾碗筷時,不小心摔碎了一個瓷盤。

還帶著餘溫的油湯,以及肆意迸濺了一地的碎片,都像是她的心一樣,被摔碎成了一片片。

陳壽甚至顧不上思考,就蹲在地上拿手撿起了碎片。

蘇鳴擔心對方劃傷手,也急忙走了過去。

可他剛邁出一步,就被陳壽伸手攔了下來。

“你別過來,走,走,隻要轉身出門就好。”

“你,沒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