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七爺的臉上,就和被小孩亂塗亂畫過的白紙一樣,遍布著不規則的光斑。
他的話音,也將蘇鳴與陳星瑤引向了曾經那個年代。
“別看我們是一隊,可常年在外作戰,哪有不受傷的,就連恢複師,身上也有幾個抹不掉的疤痕,更不用說我們老哥幾個了,要是沒這玩意兒,我能活過六十都算命硬。”
麵對這番話,蘇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倒是陳星瑤麵色嚴肅的開口道。
“七爺,既然您都這樣說了,那我可以從您身上取些材料嗎?”許是覺得語氣不對,她又急忙補了一句:“您放心,不會傷害到您的身體。”
“我都這把年紀了,就算傷害到又有什麽,每多活一天,都算我賺的了,畢竟,我本就是陽城那一戰後的孤魂野鬼。”
很難想象。
不過兩年時間,光是回憶,就能將曾經的一隊隊員,折磨成眼下這幅模樣。
可陳星瑤就像是非要揭開七爺的傷疤一樣。
哪怕對方都這樣說了,她還在接著提問。
“我想問問您,您畏光,也是因為身體上這些光斑嗎?”
“嗯,這些鬼東西,無時無刻都想摧毀我的意誌,尤其是見到光線以後啊,我這腦袋裏,就和又多了一個人一樣,也就是老頭子我怕死,這才一直沒有自我了斷的勇氣。”
話到此處,一切都說得通了。
難怪七爺不願見光,哪怕在倉庫裏,都隻是保留著最低程度的照明。
蘇鳴很難想象。
要是有人一直在他的腦海裏**著他,他又能不能抵抗的住。
畢竟這不是一天兩天,而是以年為計的引誘。
一但墮落,連蘇鳴都想不到後果會是怎樣。
可七爺此刻卻站了起來,徹底脫下了身上衣裳。
“我的意誌還是不夠堅定,已經被那個意誌腐蝕成了眼下這幅模樣,我已經想好了,等我後背上這玩意徹底成型,老子也就不活了。”
七爺的後背,赫然是一個快要長成的龜殼。
起初見到對方時,蘇鳴還曾納悶過。
為什麽曾經身為一隊隊員的七爺,身形居然會成了這個樣子。
那時的他雖說也有過一種熟悉感,似乎七爺是他的同類,可後來的接觸下,讓蘇鳴漸漸將這種感覺歸類為了錯覺。
但現在看來,那時的感覺根本沒錯。
照眼下這個程度繼續下去,說不定什麽時候,七爺就也會成為變異生物。
蘇鳴都不敢想象。
如果七爺的意誌也隨著變化被一並腐蝕,一個如此強大的老人,又擁有了變異生物的體魄後,會對這個世界造成多麽巨大的破壞。
畢竟雖說他沒有發射最終兵器的鑰匙,但他可以完全摧毀發射井中的彈藥。
此舉過後,人類就算想與變異生物展開決戰,手中也少了小半底牌。
一念至此,蘇鳴眼中甚至閃過了一抹殺意。
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蘇鳴悚然一驚。
可感知同樣敏銳的七爺,卻開口鼓勵起了他。
“七爺我這一輩子,向來貪生怕死,要是我真的不行了,我看就由你小子動手挺好。”
談笑間,七爺便將蘇鳴定為了自己的處刑人。
雖說七爺語氣輕快,卻自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一時間,蘇鳴甚至說不出話語,隻能默默看著七爺,等待著陳星瑤接下來的問題。
可陳星瑤從包裏拿出一個小罐子,又用棉簽在七爺身上的光斑處滾了幾下後,便沒了動靜。
這番動作的簡單程度,讓七爺也不由得開口問了一句。
“這就完了?”
“對啊,您穿衣服吧,我們可以接著吃了。”
“我還當會剝我的皮呢,小子,剛才七爺說的話不作數,你小子要是敢偷摸對我動手,別怪七爺揍你!”
說著七爺還曲起了手臂,朝蘇鳴展示了一番他手臂上的肌肉。
“好好好,我隻當沒聽見就算了。”
見蘇鳴答應,七爺這才點了點頭。
穿戴整齊後,蘇鳴這才重新打開了燈光。
光線重新充斥在這間房間時,蘇鳴甚至有了一種再世為人的感覺。
畢竟剛才又是黑暗,又是七爺隨時可能完成異變的威脅,都讓蘇鳴持續保持著戒備的姿態。
緊繃的神經冷不丁得到放鬆,他自然也不由得鬆了口氣。
反倒是陳星瑤和七爺一樣。
收拾好樣本罐後,她再度朝著七爺舉起了杯。
“這杯我還要敬您,敬您是個勇士。”
“我說陳家丫頭,咱們既然要碰杯,不如換酒唄,這一直喝茶水,我老頭子的身體可不比你們,還不得一直跑廁所啊。”
再度碰杯後,七爺看著杯中水,臉上露出了一抹難色。
看樣子,讓七爺喝水,反倒是比喝酒還要難上幾分。
陳星瑤沒有絲毫遲疑,在桌麵點了幾下後,不一會兒,服務員便走了進來。
“貴賓您好,需要什麽?”
“有五十二度的二鍋頭嗎?”
“沒有。”
“這個可以有!”
“貴賓您就別難為我了,這個真沒有。”
“切,什麽破店,連二鍋頭都沒有,還敢說自己是京都最好的飯店。”
服務員雖說沒說話,可蘇鳴臉上也有些繃不住了。
他扯了七爺一把,隨手招呼著服務員。
“隨便弄一瓶白酒上來,度數就和七爺說的一樣,要五十二度的。”
“那味兒能一樣嗎,七爺我可是喝了一輩子的二鍋頭,喝別的,保不齊七爺我咳嗽。”
“好了七爺,這頓您要是覺得不行,咱們一會兒再補一頓,成嗎?”
“這還差不多。”
好不容易哄好七爺後,蘇鳴也惦記起了自己的事情。
“局長,你下午不是找陳部長了嗎,他怎麽說的?”
“他就這麽說的啊。”
陳星瑤聳了聳肩,將目光落在了七爺身上。
循著對方的目光看去,見落點居然是七爺後,蘇鳴也有些迷茫。
“什麽?”
“家主說,不用把他想的太過卑劣,你現在看到的這一幕,就已經是最極端的手段了。”
被陳項明看透,令蘇鳴也有些難堪。
好在有了這句話,他也放心不少。
“陳部長還說別的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