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麵的琴聲一停,顏黎抬頭看來。

黎子萌渾身僵硬,尷尬地扯出一個笑,抬手打招呼:“嗨。”

她放下琴弓,擺好提琴,打開了門。

“你好,請問有事嗎?”

顏黎個子不高,比黎子萌還要矮上半個頭。

可她氣勢上絲毫不弱,說話時語氣也柔柔的,讓黎子萌想要質問她為什麽想挖牆腳的話哽在了喉間。

迎著顏黎溫和友好的目光,黎子萌嘴角動了動,扯了個謊:“我路過聽見你的琴聲,覺得很好聽,想錄視頻時不小心按成了照相。”

顏黎:“是嗎,謝謝你的喜歡。”

她坐了回去,轉頭問她:“你有想聽的曲子嗎,我可以拉給你聽。”

黎子萌沒想到顏黎絲毫沒有大小姐的盛氣淩人,反而格外平易近人。

見她如此盛情邀請,黎子萌也沒有拒絕的餘地,隻好進了房間。

黎子萌在沙發上坐下,有些拘謹地抱著雙膝,“你會Ayasa絢沙的我愛你嗎?”

顏黎拿起琴弓的動作一頓。

她背對著黎子萌,後者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

見她數秒沒有回應,黎子萌以為是她不會,又改口:“那個……你要是不會我可以換一首。”

顏黎說:“我會。”

黎子萌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似乎聽出了她這簡短兩個字裏的顫音。

顏黎重新坐下,將小提琴架好。

她抬起琴弓,壓在弦上。

舒緩的前調響起時,黎子萌心顫了一下。

顏黎神情專注,每一個拉弦的動作都頗有技巧性和感染力。

在副歌部分時,情感氛圍從溫柔傾訴逐漸升華至澎湃激昂。

黎子萌從她的琴聲裏聽出了熱烈真摯的愛意,卻又帶著幾分難言的哀傷。

她以前說南枝耳朵比一般人的要靈敏,能聽出同一首曲子不同演奏者的心境。

黎子萌現在明白了,原來演奏者真的會將情緒都演繹在曲中。

她看向顏黎,卻見她眼尾在光下隱隱閃過晶瑩的光亮。

黎子萌一怔。

是她看錯了嗎,顏黎哭了?

一曲結束,顏黎放下琴弓,抬起眼。

“同學,你覺得好聽嗎?”

黎子萌定定地盯著她的臉幾秒,卻沒看見她眼眶潮濕。

原來是看錯了麽?

她點點頭,“你拉得很好聽,很有感染力。”

顏黎卻問她:“你聽出了什麽嗎?”

黎子萌撓了撓臉,“其實我也不是內行人,可能無法精準形容出來。但我想起我室友曾經評價過一首曲子,用的形容是悸動和深情,我覺得這兩個詞很適合放在這裏。”

顏黎眼睫顫動了一下,“你室友……形容得很貼切。”

她將小提琴放回琴盒裏,“謝謝你的傾聽,也謝謝你點了這首曲子。”

黎子萌不明所以,為什麽要謝她點這首曲子?

見顏黎要離開,黎子萌叫住她:“顏黎,我有話想和你說。”

她轉過身,“你認識我?”

黎子萌咳嗽一聲:“你……現在挺出名的,不認識也難。”

顏黎想到自己在論壇上的風評,了然地笑笑。

“是,我現在名聲並不好。”

黎子萌一噎,遲疑了兩秒還是開口:“我覺得你給人第一印象還挺好的。你這麽漂亮,還會小提琴,適合你的男生肯定不少,就不要吊在一棵有主的樹上了吧?”

顏黎麵上情緒未改,隻是安靜地和她對視了片刻。

黎子萌不知道怎麽形容她眼中複雜的情緒。

憂傷,無奈,還有無力。

“抱歉,我做不到。”

顏黎說完就背著琴盒離開。

黎子萌怔愣地留在原地。

半晌,她才回過神站起身。

她給南枝發消息。

【枝枝,我首先聲明,這隻是我的個人看法!】

【我剛剛見過顏黎了,她的確很漂亮,很高貴,很優雅】

【感覺人也挺隨和,沒有因為我偷拍她而譴責我,反而邀請我聽她拉曲子】

【我點了一首曲子,她似乎對這曲子有特殊的感情,我聽完不僅感受到她拉得很牛逼,還覺得富含了不少個人情緒在裏麵】

【唔,具體的我形容不上來,但是我借用了你的評價詞,她說很喜歡】

【本來我是抱著痛罵她不要臉的想法去的,但我改變主意了,想讓她放棄追江折的念頭,可是她說,抱歉不行】

【她這是什麽反應,難道追江折是她的苦衷嗎?】

南枝一條條看完。

【從你的評價來看,她應該是個不錯的人】

【我倒是很期待和她相見】

*

顏黎出了校門,坐上車。

司機見她情緒不高,不由問:“小姐,是有人惹你不高興了嗎?”

她將琴盒放在一旁,閉上眼,“沒有。”

“先回別墅吧,公寓裏的東西還沒收拾好。”

司機應了聲好。

整棟別墅隻有顏黎住,顏嘉榮還留在奧克維爾,她隻帶了司機來京城。

別墅每天會有鍾點工來定期打掃,平時沒有人在。

顏黎坐陷進沙發裏,從琴盒裏拿出小提琴。

她小心翼翼地抱著,指尖輕撫過琴身。

烏木的觸感冰涼堅實,如黑曜石般光滑。

顏黎眼神溫柔下來,將它捧在臉頰邊,輕輕蹭了蹭。

……

開學當天上午,江折來接南枝回學校。

她坐在副駕駛上,降下車窗,和南安平葉蓉告別。

“露出一副難過的表情是怎麽回事,又不是不回來了。”

葉蓉擦了擦眼角,“這不是舍不得你嘛。”

南安平倒顯得平靜些,“乖乖,回學校要照顧好自己。”

南枝笑著揮手,“我會的。”

江折進入大四,上學期還有課,但並不多。

他也叮囑:“枝枝,我平時除了上課不在學校,你有任何事給我打電話。”

南枝點頭,“我知道的。”

她想起什麽,開玩笑似的說:“你大部分時間不在學校,顏黎要見到你豈不是很難?”

江折:“既然是老爺子下達的任務,哪怕在學校見不到我,她就住舅舅家隔壁,隻要她想,總會有辦法。”

他偏頭問:“你對她感興趣?”

“是有些。”南枝說,“我還沒親眼見到顏黎,還挺想看看連萌萌都高度評價的人是什麽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