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從廁所裏出來準備洗手時,頭頂的燈倏然一滅。

這棟教學樓處在被林木包圍中,一樓完全匿在樹蔭裏,常年照不到太陽,就連日光也難以照進,光線昏暗,要常開著燈。

燈光突然滅了,南枝周圍暗了下來,隻有微弱的光從廁所裏百葉窗外透進來。

停電了?

她正要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一陣極輕的腳步聲靠近。

南枝不安地攥緊手機,眉心剛擰起,在聞到暌違已久的冷檀香時,心跳驟停。

她手腕被溫涼的掌心握住,牽扯著往外走。

周圍的聲音似乎都消弭了,南枝隻聽見窗外樹葉迎風的沙沙聲,還有劇烈的心跳聲。

不止是她的,還有……江折的。

江折。

他的名字在一瞬點亮了南枝眼前的光,她的思緒也在頃刻回籠。

她後背靠上牆,還未來得及問出久埋在心底的話,熱烈的吻就落了下來。

南枝眼簾惶然地顫了顫。

眼淚不受控地洶湧而出。

鹹澀的味道蔓延,江折停了下來。

他指腹抹去她眼角的眼淚,卻越擦越多。

“阿言,你為什麽不說話?”

南枝喊出這個稱呼時,竟覺得久違的生澀。

她牽住他的手,聲線顫抖:“你知不知道我特別想你……”

江折蜷緊手,和她十指緊扣。

頭頂傳來他低啞的聲音:“枝枝,對不起。”

她心髒像是被藤蔓絞緊,刺疼得喘不過氣來。

“我也很想你。”

江折俯身,下頜抵在她發頂,和以前一樣,輕輕蹭了蹭。

“在被陸振海緊閉的日子裏,我沒有一刻停止想你。”

細密的吻落在她額間,眼尾,鼻尖。

他貼著她唇角低聲說:“枝枝,我很抱歉,現在不能光明正大地見你,隻能關掉這一層的電閘。他們很快就會發現,我的時間不多。但請你相信我,我不會放棄回到你身邊的機會。”

南枝顫著聲音應:“我相信,我一直都相信。”

她的尾音溺在溫柔的吻裏。

走廊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江折驀地後撤。

南枝失去支撐向前踉蹌,他扶住她腰穩住身形時,她聽見上方傳來克製的抽氣聲。

“啪嗒——”

燈光瞬間亮起。

南枝抬頭時正迎上他垂落的視線,眸中翻滾的濃霧比積雨的雲還厚重。

江折鬆開她,眼神柔軟憐惜,“枝枝,等我。”

她下意識伸出手,他的衣擺卻隻從她手中掠過,抓了個空。

南枝怔然地站在原地許久,直到林小滿給她打來電話,她才回過神。

“喂?”

剛接起,電話另一邊就傳來林小滿焦急的催促:“枝枝,你掉廁所裏了嗎?義賣開始了,現在你攤點前都是人,我應付不過來了!”

南枝忙往外走,“我現在就過來。”

她走出教學樓時,視線在中心廣場逡巡一圈,始終沒看見江折的身影。

她失望地收回眼,快步朝攤位走去。

南枝開始應付攤點前的顧客。

“請按照先來後到的順序排隊,一個人隻能購買一件。”

她的定價是十刀一個,換算成國內的錢倒是挺貴。

可南枝沒有絲毫良心不安,她掙的是老外的錢。

或許他們是沒見過這樣的手工織品,都抱著新奇的心態前來排隊。

排隊的大多是年輕的學生。

大佬不會親自排隊,便讓助理出麵。

林小滿眼睜睜看著助理拿出了一張百元美鈔,讓排在前麵的人自願退出。

她驚呼:“靠,早知道我也去排隊了!”

一個黑衣保鏢指了指那束紅色玫瑰毛線花,“幫我裝起來。”

南枝一怔,抬頭看他。

是江折身後的保鏢,那日她在唐人街上看見過。

不過幾秒,她就收回目光,開始打包,“好的。”

保鏢直接放下兩張百元鈔票,拿起東西轉身離開。

南枝大方收下放進口袋。

“下一個。”

林小滿目瞪口呆,“這麽有錢?我很好奇他是哪家派來的。”

南枝隻是淺笑。

不出兩個小時,她攤位上的東西就出售一空。

南枝收獲頗豐。

林小滿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我天,難怪不少學生要爭這個義賣的名額呢,這些大佬給錢是真大方啊!”

她問:“枝枝,你打算都捐出去嗎?”

“當然不,又沒人查賬。”南枝數著錢,“我隻捐標價的價格,剩下的都進我腰包。他們這些捐款讚助的是這裏的人,我沒義務幫忙。”

林小滿被她自私又慷慨的發言惹笑,豎起大拇指,“那你很有想法了。”

……

幽瀾島陸宅。

顏黎推開江折的門,不客氣地在沙發上坐下。

她瞥了眼捏著毛線玫瑰花的江折,“你怎麽知道那是枝枝姐的攤位?”

“這朵花的樣式和我當初送她的一模一樣,”江折眼眸彎起,心情很好,“答應去埃琉德的義賣活動,是我這段時間以來做的最正確的選擇。”

“沒想到枝枝姐會在埃琉德。”

顏黎也覺得意外。

她的活動空間雖然比江折自由,但也被陸振海監視著,無法打聽南枝的消息。

在看見江折徑直走向南枝的攤位拿起那朵花時,顏黎就猜到了什麽,所以她才攔著兩個保鏢跟上去。

見這小子這麽開心,看來是成功見到枝枝姐了。

顏黎冷哼:“以後你倆結婚,我要坐主桌。”

江折卻說:“現在我要結婚的對象是你。”

她驚恐地抱住自己,“我才不要和你結婚!我未來的丈夫隻能是西洲!”

他眼尾輕挑了一下,正要將花放在枕邊,就摸到了花蕊中間有個硬塊。

江折眉心擰起,拿起剪刀將毛線挑起一根,將毛線一根根拉出。

顏黎也湊過來看。

是一枚小型的發訊器。

他輕笑出聲:“枝枝也料定我會買下這束花。”

顏黎驚愕,“你們見麵的時候,不是枝枝姐告訴你的?”

江折沒應她。

她撇嘴,真沒禮貌。

顏黎還是忍不住好奇問:“這東西有什麽用?”

江折還是沒回答她,“自己百度。”

她隻好回自己房間用那台隻能連內部網絡的電腦搜索。

【發訊器能遠程收集聲音、圖像、位置等信息。】

顏黎感慨:“有時候還真是羨慕他們兩個的默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