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藥王島是安靜的。

本就三個人。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叟,兩個妙齡女子。無值夜的人,更無看守的人。

鸞蟾等五人果然趁夜出發,不費吹灰之力,上了島。

即便登上了島,鸞蟾心裏還是狐疑。葉阿田會在這裏麽?這莫不是照水放出的煙霧彈?目的便是將他誘使來,生擒之,來個一網打盡?

他的心頭還是忐忑。

島上雖然寂靜,但還是有些微的燈光。有燈光,便就有人。鸞蟾心頭還是一喜。燈光微弱,隻有靈零心半點,可見雖有人,但還是少。

倘若島上真有照水的人。黑燈瞎火的,想捉他也不方便呢。

鸞蟾暗暗放了心。

他便和五名侍從躲在竹棚外。他看清楚了,那點點的燈光正是從一個竹棚內透出的。已然夜半,但文邈還未睡。阿田也未睡下。文邈還在教阿田下棋。近日,阿田癡迷棋藝。以前,在虞山,照水閑來無事,也會下棋,不過左手和右手下。她在旁好奇,但卻羞於啟口,讓照水教教她。

閑敲棋子落燈花。

阿田和爺爺下得很投入。

文邈似乎聽見了外麵的動靜,眉頭略皺了皺,船上木屐,要去門外看。

阿田要倒殘茶,提著盞燈籠,也跟在爺爺身邊。

鸞蟾看著推開的門,心裏大喜。門內走出一老一少。一個須發皆白的老翁,一個素雅清淡的女子。鸞蟾細細盯著那女子的臉,沒錯,就是阿田!

哈哈!鹿辭沒騙他!果然葉阿田就在島上!好極了!妙極了!棒極了!鸞蟾喜的差點跳起來。他身後的五名侍衛也看見了。

他們壓著嗓子:“蟾二爺,這回可要小心,不能大意!萬一有什麽閃失,大皇子殿下可等著你的腦袋呢!”

鸞蟾尷尬一笑。

他點點頭。人見到了,怎麽個活捉法?

小島雖不大,但六人藏匿在島後的林子裏,一時也無人知曉。

翌日。

鸞蟾等更是摸清了,島上統共三人。

有一名侍衛建議直接衝上,將阿田捉了。

另有一名,則建議設計將阿田誘騙出來。

鸞蟾搖著頭:“不妥不妥,都不妥。”

“那蟾二爺您有什麽計劃?”

鸞蟾想起昨夜阿田手裏提著的紅燈籠,靈光一閃,有了!莫如用火攻!他嘿嘿地道:“得讓他們自願出來,我們來個甕中捉鱉。唯有用火。一把火將這小島燒個幹幹淨淨。他們不是介子推,必然不會等死。一旦等他們逃到島灘邊,咱們就操起家夥一擁而上,痛快活捉了,帶到船上。我這個主意可好?”

火攻?

幾個侍衛交換了一下眼神,覺得可行。

島上到處是林木。一點火,極容易燒著。很快,葉阿田就會和那老頭哭著喊著奔出來。哈哈……親愛的小田田,我們又見麵了哦!

文邈和阿田真的沒料到,好好的天氣,島上會起大火。當滾滾的濃煙從窗戶後頭迎頭而來,嗆人肺腑,阿田急扶著文邈,離開竹棚。

可文邈不放心,因為紅椹不知哪裏去了。

阿田就在彌漫的濃煙中大叫:“紅椹……紅椹……”

叫了好幾聲,無人答應。

文邈就歎:“大概,她被困在濃煙裏了。這丫頭勤快,早起總喜歡挑些野菜,還非得挖滿一籃子。阿田,你趕緊去水邊,我去找她。”

阿田一聽大急。

“爺爺,你不要去,我去!”

她年輕,手腳利落,爺爺上了年紀,行動緩慢。萬一抽不出身,便有喪命的危險!

“阿田,你聽爺爺的。爺爺雖上了年紀,但會輕功。不然,怎麽能救你?”

阿田一時啞口無言。

不過,不管爺爺怎生說,出於本能,她還是不能讓爺爺步入濃濃煙霧中。“爺爺,還是我去!”

“丫頭,你是不相信爺爺的本領?爺爺能腳底生風,你看好了……”說完這話,文邈轉過身,一下就不見了。

“爺爺……爺爺……”濃煙越來越嗆,熏得阿田不停流淚,更看不清麵前的方向。她唯有叫喚。可叫喚又是徒勞的。

阿田大哭。

她分不清東西南北,隻得胡亂往前走。果然,越往前,濃煙就小了一些,她蒙對了。

熊熊的大火,同時也阻擋了始作俑者鸞蟾等人的腳步。他們也懼了。濃濃的大霧遮蔽了視線,讓他們無法出去,就此困在了島上。

鸞蟾由得意變成了恐懼。

這沒捉到阿田,自己卻被燒成了灰。

“蟾二爺,怎麽辦?”

幾個侍衛尋不到方向,像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

“保命要緊!火勢凶猛,好歹小命要緊!”鸞蟾顧不了許多了。他又存了僥幸。自己福大命大,定能逃出來。可葉阿田卻不能。她拽著個老頭,行動不便,肯定會被大火燒死。就算不燒死,熏也得被熏死。反正將阿田捉住就行了,一個活著的阿田,和一個死了的阿田,沒多大區別。

鸞蟾沒能捉住阿田。

他一個闖入者,對島上的方向並不熟悉。但他能順利逃跑,隻因這五個鹿辭的手下,是山川大地走慣了的。當鸞蟾跟著他五人狼狽不堪地又返回登島泊船的地方,一邊抹臉,一邊回望島上大火,嘴裏自言自語:“如此大的火,那葉阿田躲不了這場滅頂之災的。”

“咱們大殿下要的是活捉葉阿田。”一個侍衛略略不安。

火攻,說來還是失敗。

但鸞蟾決計不敢再踏入島中半步了。

那半空又刮來東風,借著東風,熊熊火勢更猛了。

“大皇子殿下要活的阿田,可捉來,也還是弄死。”

“可是……”

“你們要活捉,隻管再去搜山。我是不去了。大皇子要我的命,隻管拿去。我寧可被他殺死,也不願被大火活活燒死、烤死!”

昔日,雲翼告誡鸞蟾要懂孝義,要尊孔孟,對待朋友要實心實意,叫人畫了一副介子推抱樹身亡圖。便是這圖看的鸞蟾發瘮。幼時的他,便覺火刑乃天底下第一大酷刑。想想頭發皮膚,乃至整個被大火活活熏烤而死,該多痛苦,該多難受!

五人就麵麵相覷。

緊要關頭,自己的命最大。

“你們也莫怕,莫怕。見了大皇子,便說本來諸事齊備,來個甕中捉鱉即可的。不想島上忽引發火災,這是天力,我們豈能同天抵抗?所以,捉不成葉阿田絕非你我等人的過錯。隻要我們口徑一致,大皇子也不能說什麽。”

五人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

他們速速離島上船。

又憑東風,神不知鬼不覺,劃船離去。

島上形勢危急之至。

文邈為尋找紅椹,在那濃煙黑霧之中苦苦呼喊。阿田不放心爺爺,當然不能坐視不管。她便也朝熊熊大火中走去。

這就大大糟糕。

紅椹的確在山中。文邈尋到了紅椹。紅椹躲在一棵大樹下,無助而又害怕。她的周身,遍燃的野火。“紅椹……紅椹……爺爺在這裏……爺爺在這裏……”文邈朝紅椹招手,叫她過來。此處火勢小,煙霧也薄,快速一些行走,能往安全地帶避。

文邈知道的一處安全地方,在島嶼最東,整個島嶼的最高處,地理位置也最偏僻。

文邈拉著紅椹,疾步登上了直峭的山壁。山壁並不算高,但和平坦的小島相比,算奇崛的了。文邈稍稍鬆了口氣,紅椹低頭看著仍舊燃燒的大火:“爺爺,大火是誰放的?”

“我不知道。但爺爺知道,這一定是人為。”

文邈心痛不已。島是寶島。島上雖無什麽珍稀物種,但多草藥。有些草藥師雲國罕有的。一場詭異的大火將珍貴草藥燒了個幹幹淨淨。除了心痛,還是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