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誌恒回到家中,依然是從後院進去,卻沒有看到大虎如同以往一般撲過來迎接它,蹲下來摸著二虎,他吹了一聲口哨,依然沒有看到大虎跑過來迎接的身影,他問後院的家仆,“大虎呢?”

啞巴老人做了個安息的手勢。

大虎死了,在他不在家的這段時間,嶽誌恒將手中的火腿腸一根根拋給二虎三虎它們,起身回了房間。

原本空空****的衣櫃裏,掛了不少衣服,都是莫鋥羽挑選給他的款式,他隨意挑了身換上,去前廳見嶽氏名義上的家主,大伯嶽中飛。

嶽中飛住在嶽氏的主屋,看見他來板著臉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沒人招呼嶽誌恒,他自己站在走廊上抽煙。嶽誌恒身材修長,長相俊秀,這樣靠著柱子抽煙倒像是一幅畫。

原本那個心裏不太情願的姑娘對自家姑姑點了點頭。

嶽中飛的妻子是盧城也頗有名望的家族出來的,姓段,段石靜。段石靜有個侄女,二十五了,有點略傻,一直沒有說到婆家,想來想去就將主意打到了嶽誌恒身上。嶽誌恒背後沒有靠山,一旦和自己的侄女成了親,怎麽說也算半個兒子,她隻有兩個女兒生怕日後嶽中飛走了爭不過另兩個姓嶽的,早早就給自己留了後路。

嶽誌恒還在迷糊中,不知道怎麽叫來吃飯,旁邊還坐個一直不怎麽抬頭的胖姑娘。

段玉秀身材矮胖,笑起來有點癡癡的。嶽誌恒吃著飯,抬頭就看到大伯母含義不明的親切笑容,一時摸不清楚狀況,直到吃完飯後,大伯母特意囑咐道:“三兒,你送玉秀回家。”他才有一點明白了狀況。

嶽誌恒開車送她回去,一路上也沒有什麽話。段玉秀小時候生病注射藥物,弄得腦子有點傻,隻會低著頭揪著衣角。

回來後,嶽中飛擰不過妻子的意思,將嶽誌恒叫到書房去聊天,高深莫測地說了半天,嶽誌恒才知道他有扶持自己的意思。

嶽中飛有兩個女兒,據說有個情婦在外懷了兒子,孩子沒生下來就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外麵。這種大家族是非多,兩個女兒嫁的丈夫也是不成器,眼看著嶽中威嶽中奇在家中隱隱要蓋過他一頭,心裏也是很急著想辦法出頭。

嶽誌恒自小話就不多,隻沉默著低著頭聽著,嶽中飛以為他沒有什麽反對意見,敲了敲桌子道:“那就多和玉秀處處,做出個樣子來。時候到了,大伯來提這個事。”

卻沒想到,嶽誌恒道:“我不會和段玉秀結婚的。”

“你說什麽?”嶽中飛看著他低頭沉默的那個樣子,心裏就一股無名火起,抓著桌子上的鎮紙就丟了過去,嶽誌恒一閃,鎮紙摔在地上碎成了幾塊,“我不想跟你廢話,這件事,你有什麽說不的權利。滾!”

嶽誌恒這才抬頭看著他,道:“我不會結婚。”

說完轉身出去了,嶽中飛氣的手抖,不知道這個素日裏都聽話的孩子發什麽瘋,段石靜從書房的裏屋出來,泡了杯茶,才開口道:“這件事急不得。”

接著嶽誌恒忽然就少了很多出去打打殺殺的任務,整日裏就是被段石靜喊出去陪她購物、去嶽氏的房產和商場這樣的實業地盤轉悠。

嶽誌恒原本就長得好看,又被莫鋥羽料理的衣著品味頗為雅致,倒也很討盧城上流政商界女士們的喜歡。

這件事,對嶽誌恒來說,不厭其煩。

在一次送段玉秀回家的路上,那個傻姑娘又對著他不停地傻笑,臉紅紅的,可能是心裏確實對他滿意極了。

嶽誌恒皺了下眉頭,說道:“你口水都快要流出來了……”段玉秀的頭越發地低,嶽誌恒送她回家後,心裏煩的厲害,一路上車開的飛快,聽著極度勁爆的搖滾樂。

莫鋥羽此番回家,莫媽媽很是高興,做了一大桌子飯菜,卻因為莫書記的臉色,一家人在飯桌上都吃的沒什麽意思,也沒什麽話說。

晚上莫鋥羽在房間裏開著電腦看電影,莫媽媽走了進來,陪著他一起看。

莫鋥羽特意挑了一部講述男同的國際上獲獎的影片——《背背山》,莫媽媽也沒說什麽,隻是陪著他看,看完後,莫鋥羽注意著母親的反應,莫媽媽麵色冷靜蒼白,眼神飄忽不知道在想著什麽,忽然間抓著莫鋥羽的手,問道:“你為什麽看這個?”

莫鋥羽竭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笑道:“看著玩的,今年的獲獎影片,我挨個看的。”

“這些人,都該死。”莫媽媽的眼睛裏像是有火在燃燒,恨恨地說了一句後,可能覺得自己的態度會嚇到莫鋥羽,和緩了神色,道:“鋥羽,你是不會這樣的,是嗎?”她不知不覺間指甲已經掐入莫鋥羽的肉裏,莫鋥羽搖了搖頭,笑道:“怎麽會。”

母親的反應很奇怪,莫鋥羽躺在**,打消了實話實說的念頭,因為睡不著,他起身去衛生間,看到了他一生中都永遠無法忘記的景象。

莫媽媽跪在陽台上,點了三炷香,喃喃說著什麽。

莫鋥羽不敢動,靜靜站在陽台的門後聽著,聽得他眼淚簌簌而下,膽戰心驚。

“上天啊,如果你要懲罰的話,懲罰我一個人就好,不要讓鋥羽這個孩子再去喜歡男人,所有的悲劇和痛苦到我這裏終結就好。如果,如果鋥羽也遺傳了這樣的怪病,我就一頭撞死在這裏,取了我的性命都好,不要再這樣折磨我!”她祈禱的虔誠,莫鋥羽站在門後,隻覺得每一寸骨節都在尖銳地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給他一萬個膽子,他也不敢再有坦白的想法。

第二日,莫鋥羽對著母親依然是平時的樣子,看著莫媽媽眼角的皺紋和總是神經性地皺眉,他隻覺得無力麵對。

回到洛城以後,他渾渾噩噩地上班,回家,總是抱著阿肯坐在**發呆。

嶽誌恒對此一無所知,他隻知道莫鋥羽的笑容少了許多。

兩個人一起坐在沙發上看電影,看著看著莫鋥羽忽然哭了起來,不知道怎麽就哭的那麽傷心。嶽誌恒對此永遠是束手無策的,他不知道怎麽哄他,在莫鋥羽的身邊團團轉了一圈,他道:“鋥羽,你怎麽了?”

“惡心。”莫鋥羽推開他遞過來的手。

他不願意嶽誌恒再對他有任何進一步的觸碰,莫鋥羽那個時候畢竟年輕,在無法接受的事實麵前,他暴躁地對身邊人惡劣發火。

所有的事實被他歸結到嶽誌恒身上,都是這個人,讓他再也無法麵對母親,他知道自己其實是在無理取鬧,可是這個時候的莫鋥羽考慮不了那麽多,他太疼了,這種疼痛無法轉移,隻能發泄到最親近的人身上。

嶽誌恒那個時候,被他又是咬又是掐,隻能承受著,他以為莫鋥羽的反應,是知道了他家中的事情,所以那件事,必須往後拖一拖。他以為過了這段時間,莫鋥羽會同以往一樣跟他再好起來,可是有些事,過了當時的那個時機,就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

在又一次的爭吵過後,嶽誌恒精疲力盡,說道:“鋥羽,我很累。”

因為不願意接受大伯嶽中飛的安排,二伯和三叔又不斷挑撥他與大伯那邊的關係,嶽誌恒整個人都處在一種尷尬的家族身份裏,無法融入一步,也無法退出,莫鋥羽卻沒有給他任何的安慰和支撐,隻是發著自己的脾氣。

這個時候隻有那個傻姑娘幫了他,纏著父親幫他以訂婚之名爭奪到了嶽氏的一塊地皮和工程項目的監督權。

“鋥羽,我訂婚了。”莫鋥羽抬頭看著他,眼睛裏滿是不可置信和憤怒。

“嶽誌恒,我們分手吧。”莫鋥羽收拾東西就要走,嶽誌恒這才拉住了他,一把抱著莫鋥羽,他徹底慌了。

“我以後會有個交代,你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嶽誌恒說著,他很少會用這樣商量的語氣。

莫鋥羽卻隻是反問他,“她知道你喜歡男人嗎?”

嶽誌恒搖搖頭,莫鋥羽冷笑了一聲,“那還有什麽好說的。”

嶽誌恒徹底地怒了,他沒有再給莫鋥羽發火的機會,直接將他撲倒了在**,莫鋥羽反擊的很徹底。

莫鋥羽這個人,就算是心裏不高興,也很少用暴力表達,可是他心裏有太多的憤怒和怨恨,他近乎是撕咬著嶽誌恒,和他糾纏在**,在激烈的一番發泄中,氣喘籲籲地揚起頭回頭看著嶽誌恒,一字一字道:“我們分手,我們完了。”

“不可能!”嶽誌恒的危險這個時候才被激發出來,他幹脆利落地用皮帶捆了莫鋥羽,又怕他掙紮地太厲害將自己弄傷,他太怕莫鋥羽會走,於是將他關了起來,嶽誌恒自成年以來,從來沒有這麽害怕過,他坐在床邊,不知道事情怎麽會變成了這個樣子,也不知道莫鋥羽的反應為什麽會忽然如此奇怪。

可是他沒有耐心詢問和解釋的習慣,不然事情也不會走到無法收拾的地步。

莫鋥羽這個人,外柔內剛,陰狠記仇。

嶽誌恒此時的做法,極大地刺傷了他的自尊。

他開始著手準備自己的後路,趁著工作調動的機會,從中信集團總部調到了葉城去,當然所有的這一切,都是在瞞著嶽誌恒的前提之下。

嶽誌恒還以為莫鋥羽已經原諒了他,因為莫鋥羽表現的開始接受這件事,開口問詢他家中的事情,幫他謀劃前程。不得不說,莫鋥羽對於權勢爭鬥有著自己獨到的見解,他甚至幫嶽誌恒規劃了之後應當如何奪權的一條路出來……可是嶽誌恒並不知道莫鋥羽是有著要徹底離開他的打算。

莫鋥羽陪著他去挑選西裝,在換衣間裏為他打上領帶。

鏡子裏那個男人,玉樹臨風高大英俊,他終於可以驕傲地回到嶽氏家族中,為他的母親爭上一爭,可是都已經和他沒有關係了。

莫鋥羽親了親嶽誌恒的臉頰,是留戀,也是告別。

他卻不知道嶽誌恒出去後,就照著他挑選的樣式,同樣為他訂做了一身禮服。

再然後,兩個人依然是無休止的爭吵,誰也不肯妥協,在爭吵中,嶽誌恒不小心踢到了阿肯,阿肯那樣嬌小玲瓏的狗,斷了骨頭,沒有治好,莫鋥羽抱著阿肯的屍體坐在臥室裏,滿臉的淚水,嶽誌恒卻不敢上前去,他自己內心也知道,他已經沒有能力再站在他身邊,兩個人,要背負的都太多,誰也沒有拋開一切的勇氣,隻能越走越遠。

再後來,他追到葉城去,莫鋥羽卻一臉堅定地告訴他,他找到了自己少年時喜歡的女孩,他可以過回正常的生活,希望他能放過他。

什麽時候,他的愛就變成了這樣一種負擔呢。

嶽誌恒不甘心,他用盡全力地嚐試過,可是每一次……都失敗了。

他每一次的努力,都讓莫鋥羽痛苦。

最終,他放棄了,他不想看著莫鋥羽痛苦,何況那個叫蘇淩的女人,也不是很討厭,她每一次護短的行為,都讓嶽誌恒覺得,她對莫鋥羽是發自內心地好。

那套禮服,他親手送上給蘇淩。

在莫鋥羽結婚的那一天,嶽誌恒喝的大醉,躺在**,穿著莫鋥羽親自為他挑選的禮服,按壓著自己的胸口。

他結婚的時候並沒有穿這套禮服,在他的心裏,隻有和莫鋥羽在一起,才能穿著這套衣服,可是莫鋥羽殘忍地連婚禮都不肯讓他參加。

有一部電影《背背山》,最終的結尾,就是兩件衣服疊加在一起,就好像兩人永遠在一起一樣。

嶽誌恒從來都不太喜歡這樣的文藝片,但是莫鋥羽喜歡,他就陪著他看。

禮服裏麵的那件襯衫,是莫鋥羽放在家中沒有收拾走的那一件,就這樣掛在衣櫃裏吧,就好像在某個不知名的時空裏,他們在一起,他還可以這樣擁抱他。

再後來,當嶽誌恒知道真相的時候,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如果他願意就這樣用一生為父親贖罪,慰藉他的母親,隻要他高興,都好。

莫鋥羽為他在家族的地位鋪路,一切都做到最完美,他感念他到最後還這麽為他考慮,最終分別的時候,嶽誌恒隻留了這麽一句話。

“鋥羽,隻要你覺得現在過得是你想要的,我甘願自己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再後來,嶽氏三分的勢力終於在嶽誌恒的手中得到了統一,他加入了全國總工會,成為了北方道上的領袖人物。

他總是穿著雅致時尚,人前人後都不苟言笑,對什麽都漫不經心。

結婚後第二年嶽誌恒就離了婚,給了前妻堪稱巨額的撫養金。

嶽誌恒,這一生,再也沒有去過樂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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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然在寫完最後一句話,開始抑製不住地淚奔。

可能是想到了《斷背山》裏最後的那個情景。

嶽誌恒篇完,希望大家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