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四十五分,洛錦舟準時走進公司。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收腰風衣,裏層是白襯衫配黑色長裙,搭一雙低跟皮鞋,不誇張卻極具分寸感。進辦公室時陽光剛好灑在她肩膀上,幹淨得像是畫裏走出來的人。
前台小姐姐看到她,笑得格外客氣:“洛小姐早。”
她點點頭,聲音不高不低:“早。”
她是作為設計助理進入公司的,雖然職務不顯,但因為洛家在業內的份量,加之“準沈太太”的身份早已不脛而走,整個部門都對她客氣有加。
她進辦公區前特意在茶水間停了兩分鍾,點開手機刷了眼昨晚還掛著的熱搜。
不見了。
準確地說,是“沈長昭李清越港城聚會”那條,徹底不見了。
相關的詞條也消失得幹幹淨淨,像是有人用力把水麵抹平,連浪花都不肯留。
但關於她那條——“洛錦舟一人出席發布會”的熱度依舊在線,評論區裏依舊罵聲一片:
【男的果然靠不住,正宮還在撐場,渣男陪小三吃蛋糕】
【早說別戀愛腦了,這種聯姻能有真心嗎?】
【沈總真是厲害,腳踏兩隻船都能這麽體麵】
【洛錦舟真可憐,一看就是被晾著的那一個】
她指尖停頓了兩秒,把手機鎖屏放進包裏。
沈長昭出手了,她把那個女生從這件事裏摘的幹幹淨淨,然後讓自己去背負所有的罵名。不得不說,還挺符合她對這個人的印象。隨心所欲,滿不在乎。
她知道李清越的存在。
沈長昭沒提過,但她不是沒聽見電話那頭那個女孩的聲音,那種熟稔、輕快又帶著一點點撒嬌語氣的語調,太容易讓人誤會——或者說,根本不需要誤會。
事實就是如此。
她沒覺得尷尬,也沒有難過。因為她入局之初也不是為了沈長昭,所以怎麽會有嫉妒的情緒呢?
走進辦公區,同事們陸續跟她打招呼,她一一應著,神色溫和、距離剛好,仿佛所有風波都與她無關。
她的工位靠窗,陽光斜落時剛好能打在桌角。
剛坐下不久,帶她的設計老師——韓子朔,也進來了。
那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衣考究,頭發永遠打理得一絲不苟,說話帶點港腔的懶調,一副“人間清醒”的派頭。
他手裏拿著咖啡,一屁股坐到她對麵椅子上:“哎喲,我們的洛小姐終於回來了。昨天你簡直是熱搜女主角。”
她把文件翻到第二頁,淡聲:“不是都撤了嗎?”
“撤是撤了,但那熱度,你以為全靠內容啊?那是靠流量記憶留存的。”他說完湊近,“沈總真沒來啊?”
洛錦舟抬眼,語氣不輕不重:“你覺得呢?”
“那我就當你默認了?”他挑眉。
她笑了笑:“你問這個,是為了設計靈感?”
“設計誰管這些啊。”他擺擺手,“我就是八卦。你知不知道全公司都在猜,你跟沈總是不是分手了?”
“他們覺得我會告訴你?”
“不會。”他攤手,“但我就喜歡問。”
她沒答,繼續低頭翻資料。
韓子朔也不氣餒,接著說:“不過啊,我聽說他這次去港城不是隨便溜達的,李清越那邊,好像是有點舊情複燃的意思。”
洛錦舟翻到第三頁的手頓了下。
他沒看出來,繼續道:“你不會不知道李清越是誰吧?大學時期的‘白月光’,全校都知道,沈長昭那會兒為了她……”
“我知道。”她輕聲打斷,“不過李清越那邊是什麽意思好像不重要,重要的應該是男的為什麽要去伸手”
韓子朔嘖了一聲,笑得有點意味深長:“行吧,李清越確實也跟我們沒啥關係,不過你不好奇,沈總到底是不是還放不下嗎?”
她抬眼看他,像是終於願意聊聊:“韓老師,你見過出軌的男的承認自己放得下的嗎?”
他大笑出聲:“哎喲我去,你這句話,頂得上十篇職場觀察文。”
她也輕輕笑了下,把資料翻到底頁。
韓子朔撐著下巴看她,忽然問:“你私底下好像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樣。”
“哪裏不一樣?”
“你大多數時候吧,像朵高嶺之花。可有時候,又像是花也不當的那種,愛誰誰。有點像……”
“有點像時不時下來買奶茶的山人”另一個助理接到。
韓子朔被她的形容逗笑,但又覺得有那麽一點道理。
她笑得不動聲色:“你們是在誇我嗎?”
“那必須的。”他認真道,“不然你以為我為啥帶你?”
“因為你領導能力強,團隊意誌統一。”
“哎喲,嘴巴這麽甜,怪不得能當沈太太。”
洛錦舟沒接這句,筆頭輕點著紙麵:“你說,男人為什麽總是喜歡‘白月光’那一掛?”
“因為得不到唄。”韓子溯聳聳肩,“人就是這樣,得不到的永遠掛在心尖上,得到的就覺得理所當然。”
“所以你覺得,我是屬於‘理所當然’的那一類?”
“你啊……”他故意拉長語調,“你是那種,本來他們以為能控製的,最後發現控製不了的。”
她沒再說話,嘴角輕輕一抿,像是笑,又像是沒興趣繼續聊這個話題。
韓子朔看了她兩秒,忽然道:“洛錦舟,你不是沒有情緒的人吧?”
她淡淡一笑:“我當然有情緒。但我不會把情緒交給不值得的人。”
這一句說完,他居然一時沒接上話。
辦公區一瞬陷入安靜,隻有打印機低低地在角落響著。
幾分鍾後,他輕咳一聲:“那你真的是比我以為的還要理智。”
“理智有錯嗎?”
“沒錯,隻是……會很累。”
她沒說話。
他見她不接話,知趣地沒再追問,隻擺擺手:“那我去茶水間給你拿點咖啡,黑的、無糖?”
“謝謝。”
他走後,洛錦舟把文件合上,手機屏幕亮起,新聞App還停留在剛才那條熱搜下方的頁麵。
她點進評論區,看了兩條,全是差不多的內容,覺得沒什麽意思。
她不是沒想過解釋。但她一想到解釋的對象是沈長昭,就覺得沒必要了。
她不是受害者,也不是可憐人。她主動選擇站在沈長昭身邊,一來是因為父母,二來也是想去觀察他,僅此而已。至於情緒什麽的,投出去也得不到回饋,所以還是不浪費這個時間。
倒不如多去欣賞一下他那恣意灑脫毫無顧慮的生活。
窗外的陽光灑進來,落在她的發梢上,她坐在工位前,神色平靜,像什麽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