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之後連續幾天,除了來送三餐的雷伊斯之外,阮向遠再也沒有見過任何人,每天除了繞場幾百圈外加仰臥起坐三百個俯臥撐三百個的日常鍛煉之外,對著牆上的電子日曆掰著手指數成了黑發年輕人唯一的娛樂活動。
當日期隨著日曆一天天地翻過,此時此刻電子日曆上麵的時鍾顯示在11:59PM上不斷閃爍,一月三十一日,本月的最後一天——在一室的沉寂之中,電子表閃了閃,終於顯示00:00AM,,與此同時,電子日曆發出滴滴的聲音,坐在桌子邊喝熱巧克力的黑發年輕人眼皮跳了跳,放下杯子站了起來。
不得不說,禁閉室還真是有洗滌人身心的效果,當阮向遠站在電子日子麵前,抬頭看著綠色的日子顯示著二月一日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前所未有的平靜。
二零二一年二月一日,王戰日。
黃曆上說,宜嫁娶,宜開市,宜安葬。
不宜入宅,不宜赴任。
“……唔,看上去不是個換牢房的好日子啊。”
站在日曆前,黑發年輕人自顧自地摸了摸鼻尖嘟囔了幾句,安靜的單人牢房之中,沒有人回答他的叨咕,然而,當他轉過身來想回床睡上在這個禁閉室的最後一覺時,卻看見了此時此刻依靠在禁閉室門邊的高大男人——
來人有一雙漂亮的灰色瞳眸,和一頭非常有個性的灰色頭發。
此時此刻,他靜靜地斜靠在門邊,看著阮向遠,將黑發年輕人眼底的驚訝慷慨地收下,他卻始終沒有說話。
阮向遠再次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日曆,確定此時已經超過宵禁時間三個小時,他頓了頓,很是平靜地對著牢房外的男人挑了挑唇角,對男人說:“又是技術宅幫你搞越獄?……你們這樣不行啊,被雷伊斯發現的話,他會抓狂的——”
“阮向遠。”
冷不丁被打斷了話,黑發年輕人愣了愣下意識地抬頭應了聲:“啊?”
“明天就是王戰日了。”
“……”
白雀的半張臉隱藏在欄杆的投影之中,說話的嗓音也是平淡無起伏的語調,這導致了牢房內的黑發年輕人壓根猜不出他此時的情緒,於是在動了動之後,後者隻能安靜下來,耐心地聽男人說完。
“明天一過,萊恩肯定會成為三號樓的王權者。”
阮向遠想了想,忽然覺得自己除了“哦”之外,唯一想要回答的就是“嗬嗬”,猶豫了三秒,介於自己給自己創造階級敵人的都是蠢蛋,所以黑發年輕人隻是傻乎乎地“哦”了一聲,在這麽回答的時候,他低下頭,掩飾下了眼中的情緒。阮向遠坐在**,把腳縮了回去,指尖有意無意地撥弄了下腳踝上麵掛著的狗項圈——金屬製的王權徽章敲擊在指尖上,發出微妙的嗒嗒聲響。
白雀盯著黑發年輕人的指尖,和在昏暗的燈光之下反射著金屬光澤的王權徽章,不明的複雜情緒在那雙灰色的瞳眸之中一閃而過——然而,就好像所有的人在這個時候都變成了掩飾自己情緒的高手,灰發男人隻是在一個短暫的停頓之後,淡淡地繼續道:“你已經變強了,但是要跟萊恩比,還是差了很多——‘飛鳥萊恩’是九歲就被‘紅’收入組織的職業殺手,現在他二十五歲,無論從體力還是體能來說,正是作為一個殺手的黃金年齡。”
阮向遠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很沒創意地“哦”了一聲——
白雀說的,他當然都知道,他早就說過了,能把人體的所有結構直接轉換為物理數據的人,不止他白雀一個,所以,自己和那個天仙美人的差距究竟有多少,阮向遠比任何人都清楚。
於是在阮向遠不那麽積極的回答下,禁閉室之中再一次陷入了令人尷尬的沉默,阮向遠想了想,他覺得自己再繼續沉默下去有點兒不好意思,於是,他動了動腦袋,微微歪著頭看著站在牢房外的灰發男人:“你想說什麽?”
“你打不過他。”白雀直白地回答,“想要從普通的手段從他手中名正言順地接過王權者的位置,別說三個月,再給你三年的時間,也不可能。”
這是在慫恿老子玩兒陰的?行啊睡神大爺,以前怎麽沒看出你一肚子壞水?
阮向遠忍不住嗤嗤地笑,當他抬起頭看著白雀的時候,唇邊的笑意還沒有完全斂去,然而……
“說這個有什麽用?雷切交代你來的?”
從黑發年輕人口中說出的話,就連白雀都不得不露出了瞬間的驚愕——
“你……”
“太明顯啦,”黑發年輕人重重地向後倒去,腦袋砸進枕頭裏,手放鬆地放置於肚子上,他看著蒼白沒有一絲汙漬的天花板,笑眯眯地,語氣淡定地回答,“早就看出來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是一想到連你這樣的人都會聽他的話,多少還是會覺得很驚訝。”
“你什麽時候看出來的?”
“那次遊泳館之後。”阮向遠笑了笑,“我被雷切壓在後麵,這種事情無論如何都說不通你怎麽可能不知道——雖然那家夥是有睜眼說瞎話說什麽狗屁跟你走到餐廳才折回來,但是你懂的,他的話信個三分之一都算抬舉他了……老子才不會這麽隨便就上當受騙。”
白雀:“……”
“更何況,正常人看見我腳上的東西之後,肯定要追問那到底是什麽意思——但是你隻是簡簡單單地問了一句,就再也沒有問過……自從那次遊泳館之後,你態度也變得很奇怪。”
“你比我想象得聰明。”
“那是你們把我想得太笨。”
“明知道米拉的事明明是個拖延你的陷阱,怎麽還往裏麵跳?”
“因為看著愚蠢的人自作聰明,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阮向遠打了個嗬欠,最近無聊的生活讓他的作息規律想個老頭子,“今晚也是那個人讓你來的?”
“不是。”白雀一口否定,阮向遠愣了下,翻了個身,借著微弱的光看著外麵白雀的臉——雖然看不太清,但是也不像是撒謊的樣子,對視上黑發年輕人微微訝異的目光,男人幾乎是沒有停頓地就繼續道,“隻是來提醒你奪得王權者的正確方式——以免你出來以後,走更多的彎路。”
這個時候,首先要做的當然不是沒心沒肺地說“謝謝”。阮向遠微微眯起眼:“如果你是那家夥的人,那麽無論誰當王權者對於你來說都一樣吧。”
“因為你是他最終選定的那一個。”白雀淡淡地回答,目光停留在黑發年輕人的腳踝之上,“從這個東西掛上去開始,這個結局就已經被決定了。”
阮向遠順著白雀的目光看去,在定格在自己的腳上時,他愣了愣,抬起腳,怎麽都沒想到,一個狗項圈而已,被搞得這麽複雜,阮向遠下意識地伸手拽了拽,折騰了兩下之後,腿是舉累了,項圈當然也沒拽下來。
當他這麽努力地折騰夠了之後,再抬頭時,白雀已經不見了——來無影去無蹤,別說殺手的黃金年齡是二十五歲,我看三十五歲的魔鬼教官完全也是當仁不讓的嘛。挺刻薄地想著,黑發年輕人翻身從**麵坐了起來,期間,他的目光幾乎從未離開過腳上的狗項圈……
從進入絕翅館開始,那相對於普通新人來說簡直是過於坎坷的經曆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解釋,阮向遠抓了抓頭發,又有些鬧不明白的是,怎麽到了臨門一腳眼看著他就要失敗的時候,幕後黑手大BOSS蠢主人卻忽然變得如此坦誠——
哎喲,難不成是“死也讓你死得明白”這樣的慈悲心發作了?
這個問題,阮向遠沒想明白。
然而,當他離開禁閉室的同一時間,他發現,自己大概也沒有機會弄明白了。
當夕陽西下,阮向遠終於走出了那個關押了他整整半個月的禁閉室——伊萊真是一個趕盡殺絕的人,明明是王戰日的同一天,卻還是硬生生地將放人的時間拖延到了傍晚,王權戰完全結束的時候。
阮向遠出獄的時候,外麵還下著細細的小雪——雪已經下了一天,不過,哪怕是赤腳站在室內通道裏,充足的中央空調也沒讓阮向遠覺得太冷。
某個隻會打嘴炮的紅毛殘渣沒來,那必須是預料之中的。隻不過……在看見前來迎接的人的那一刻,阮向遠覺得自己簡直是從腳板底冷到了屁/眼——
“……我當然也沒指望有鮮花美男夾道歡迎,”站在禁閉室門口,黑發年輕人緩緩地眯起眼對著背對著他的男人說,“不過看見你站在門口的這一刻,不得不承認我有一種轉身回去繼續被關禁閉的衝動。”
“——別這麽說嘛,小狗。”
站在窗邊的男人將唇角邊的煙取下,纏著繃帶明顯缺了一根手指的手看上去異常觸目驚心——男人用食指和拇指捏著煙屁股,將最後一點兒星火在窗棱的薄薄積雪上熄滅,他轉過身的時候,從前總是梳得一絲不苟的頭發此時此刻顯得有些淩亂,他的唇角帶著溫和的笑意,然而,那隻還完好的眼睛裏的疲憊卻出賣了此時此刻他的情緒。
是的,在前一秒,阮向遠甚至想過來接他的人可以是缺胳膊斷腿萬年不離床的老神棍,也沒想到,那個人會是鷹眼。
黑發年輕人一動不動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在鷹眼意外的目光下,蹭蹭大步流星向他走來,抬起手,一巴掌摁在男人的胸膛上——
鷹眼:“……”
阮向遠微微蹙眉,抓了抓,襯衫之下,肌肉結實,還能感覺到人體的溫度。
“小狗,這麽熱情?”鷹眼在瞬間的愣怔之後笑眯眯地說,“這裏是走廊,你要是想摸的話,回我牢房讓你摸個夠。”
而相比起眼前漂亮的男人那因為笑容而過於生動的淚痣,黑發年輕人的臉卻比死人還難看,他猛地陰沉下臉,抬起頭看著比他高了半個頭的漂亮男人,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問:“王權徽章呢?”
手被一隻柔軟的手覆蓋。
鷹眼微笑著,輕輕拉開了抓在自己胸口的手,在對方猛地一下縮回自己的手的同時,男人唇角邊的笑意更深,當他開口說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就好像在複述別人的事情——
“被拿走了。”
阮向遠一怔。
“怎麽,很驚訝麽?”鷹眼淡淡地自顧自地說著,就好像沒有看見麵前黑發年輕人的反應。
手下意識地在身上摸了摸,卻發現最後一根煙草已經在等待眼前的這個黑發年輕人的時候抽完,仿佛有些失落地垂下手,他微微低下頭,看了眼麵前神色捉摸不定的黑發年輕人,忽地笑了:“做什麽擺出這副表情——當初邀請你的時候,就已經告訴過你大概會有這樣的結果,是你自己不同意。”
自然垂落在身體一側的手漸漸拽緊,阮向遠撇開臉,將視線定格在走廊上的一塊汙跡上麵,若有所思地問:“萊恩背叛你了?”
“王權徽章是雷切拿走的,親手,從我這裏拿走的——懂了麽?”並沒有回答阮向遠的問題,鷹眼唇角邊的笑容擴大,“喏,小狗,你看——現在三號樓,真的變成二號樓的所屬物了。”
“……”
鷹眼順著阮向遠的目光撇了一眼,在看見那白森森的牆上異常刺眼的汙漬之後,他又緩緩地轉移視線,外麵,黃昏天已經被層層烏雲覆蓋,眼看著就有一場暴雪即將即將臨——
“外麵已經變天了啊,小狗。”
作者有話要說:=L=這文標的是強強,注意到沒,意思就是——最終的結果是,絕翅館第一把交椅和第二把交椅的結構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