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霽川說這句話的時候,唐錦鯉感覺到他好像都快要哭了。

唐錦鯉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這一輩子,她從來沒有這麽難受過,原來書上說的那種錐心刺骨的疼不是騙人的。

她用力的咬了咬嘴唇,然後點頭輕聲說道:”好,我馬上出去,你別激動。”

她說完了這句話之後,就慌亂的從臥室裏麵退了出去,然後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腦子裏麵混沌不堪。

這邊臥室裏麵,賀霽川看到唐錦鯉從臥室出去之後,整個人像是散了架子的機器一樣,全身上下的每一根繃著的神經瞬間土崩瓦解,她現在已經看到了他最不堪入目的一麵,她應該是嚇到了吧。

他沿著浴室的牆壁坐下去,苦澀的笑了一聲,是啊,換做是誰,看到他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估計都會被嚇一大跳吧。

他看著那一條殘缺的腿,手指緊緊地攥成了拳狀,如果當初他沒有活下來,和父親一塊兒離開了該多好。

唐錦鯉在客廳裏麵,等了很久,都沒有聽到臥室那邊傳出來什麽聲音,她心裏麵很是擔心。

但是因為剛才的緣故,她又不敢再去臥室那邊看看賀霽川現在怎麽樣了。

她怕再刺激到他,他那麽生性要強的一個人,被人看到這個樣子,恐怕是比讓他死了還要令他難過的多。

唐錦鯉手指握了又鬆,鬆開了又握,反反複複的看了好幾次手機上麵的時間,時間過去了一個小時左右,臥室房門那邊才終於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唐錦鯉抬眼看去,便看到賀霽川穿好了衣服站在門口,他的頭發亂糟糟的貼在額頭上,和一直以來一絲不苟的他全然不一樣,他現在就像完全變了一個人。衣服也不像以前看著那麽整齊有度,襯衣下擺皺了一些。

唐錦鯉順著他的身子朝著下麵看去,就看到了他的左腿那裏,賀霽川在她的眼神移到那裏的時候,腿下意識的收了一下,然後支撐著身子朝著客廳這邊走了過來。

賀霽川走到唐錦鯉身邊的沙發上麵坐下去,然後沉默了一會兒,隨後他抬起頭,聲音低沉緩和,聽不出任何的情緒。

他說:“如果你想現在解除合約的話,我會尊重你的選擇,奶奶那邊,我也會和她說清楚情況。”

雖然他說的盡量平和有度,但是唐錦鯉還是聽出了他聲音裏麵的淺淺憂傷。

唐錦鯉轉頭看著他,他垂著腦袋,看著地板,這是唐錦鯉從來都沒有見過的賀霽川的樣子,此時的他很脆弱,就像是一個被人剝開僵硬外殼的困獸,脆弱的好像輕輕用手一觸碰,他就會立馬被戳壞。

唐錦鯉那邊心口緊了一下,這個時候賀霽川手指緊緊的握了一下,然後又看向了她,緩緩道來。

“你放心,是因為我的原因提前解除合約的,我會支付你相應的違約金。”

唐錦鯉聽到這裏的時候,突然有種哭笑不得,無可奈何的感覺。

她轉頭看著賀霽川,說道:“我說過了我要解除合約了麽,你這麽著急的就替我做決定?”

賀霽川那邊聽到唐錦鯉這麽說,暗黑的眸子裏麵流露出了一絲詫然的神色。

賀霽川眉心緊緊地蹙了一下,然後輕輕地歎了口氣,才說道:“我這樣的人,和我呆在一起太久了隻會讓人變得不幸。”

以前父母也是因為他的原因才一個永遠的離開了,一個則是到現在都沒有醒過來。

唐錦鯉有些好笑的笑了一下,“會不會變得不幸不是你說了算的,我並沒有覺得和你待在一起有什麽不幸。”

賀霽川那邊表情微愣了一下。

唐錦鯉嘴角輕輕地抿了抿,然後說道:“賀先生,其實我早就知道了你腿的事情了。”

賀霽川這個時候眸子驟然一縮,唐錦鯉接著說道:“那天你身體不舒服,我後來去你公寓看你的時候,在樓下聽到羅迦和醫生說的。”

賀霽川這個時候心口的位置傳來了一陣無法言喻的感覺,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在黑夜中獨行了很久很久,一直都害怕黑夜但是又看不到光明的人,看到了一絲微光的那種感覺。

唐錦鯉嘴角又輕輕地抿了一下,然後說道:“抱歉,我不是故意聽到的。”

賀霽川手指輕顫了一下,然後沉沉的說道:“那你不害怕我這個樣子麽?”

他自己最開始看到自己那條斷了的腿的時候,都被嚇了很大一跳。

這麽多年,他都無法直視自己的那條腿。

唐錦鯉轉頭看著賀霽川的眼睛,搖著頭說道:“我不怕,我為什麽要怕?“

賀霽川聽到唐錦鯉這麽說,眼眶突然變得熱了起來。

唐錦鯉這個時候吸了一下鼻子,然後輕聲的對著他問道:“腿……還疼麽?”

這麽多年了,他的腿一定很疼很疼過吧。

她一直都很想問這句話,可是以前一直都找不到問的理由和時機。

賀霽川這個時候喉頭連續的滾動了好幾下子,然後輕輕地搖了搖頭,沉聲說道:“不疼了。”

唐錦鯉知道賀霽川是在騙她,她笑了笑,然後說道:“其實你可以不用每次都這麽故作堅強的。”

賀霽川那邊眸光微動了一下,唐錦鯉繼續說道:”你也可以向別人展現你柔弱的一麵的,展現柔弱的一麵也不是什麽丟人的事情,我們每個人都會有想要軟弱下來放鬆自己的時候。“

唐錦鯉又笑了笑,然後說道:“如果你願意的話,我願意做你最忠實的聽眾。“

賀霽川幽深的眸子裏麵泛起了一絲波光,他喉頭滾動了幾下子,然後說道:“收費麽?”

唐錦鯉:“……?”

唐錦鯉好笑的笑了一聲,“這個算免費業務。”

賀霽川看到唐錦鯉那邊露出一絲燦然的笑意,嘴角也輕輕地揚了揚。

唐錦鯉這個時候又看了眼賀霽川那邊,男人難得的笑了,她心裏麵頓時鬆了好大一口氣。

她看了眼賀霽川,賀霽川那邊這個時候也看向了她,兩個人四目相對,她注意到他眼睛裏麵潛著淡淡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