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嫦娥這位太陰之主的加持,今夜的月光格外皎潔,道場內的靈氣也變得愈發精純。

後山的小院裏,蘇妲己已經累得變回原形,蜷縮在自己的小窩裏,睡得正香。

白日裏高強度的修煉,幾乎榨幹了她全部的精力。

但在嫦娥嚴苛的指導下,她對太陰之力的掌控,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飛速提升。

院中的石桌旁,隻剩下兩人對坐。

楊戩與嫦娥。

桌上擺著兩壺溫好的仙釀,是孫悟空和哪吒從天庭禦酒坊“借”來的珍品——瓊華露。

旁邊還有幾碟範小勺精心製作的下酒小菜,精致而美味。

“仙子,嚐嚐這個。”

楊戩夾起一塊晶瑩剔透的玉筍,放入嫦娥麵前的碟中。

“老範的手藝,三界一絕。”

嫦娥沒有動筷,隻是端起酒杯,淺酌了一口。

清冷的酒液入喉,化作暖意,讓她緊繃了一天的神經微微放鬆。

“你不必如此。”

她放下酒杯,聲音在月夜下顯得格外清幽。

“我既答應留下,便會盡力教導那隻小狐狸。”

“你這些殷勤,對我無用。”

楊戩笑了笑,自顧自地飲了一杯。

“仙子誤會了。”

“我這不是殷勤,隻是單純覺得,這良辰美景,若隻有我一人獨酌,未免太過寂寞。”

他抬眼看向天空那輪明月。

“說起來,我已有許久,沒像這樣靜靜地看過月亮了。”

他的語氣裏,帶著若有若無的悵惘。

嫦娥的目光也隨之望向夜空。

那是她生活了無盡歲月的地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今夜,從這凡塵俗世的破敗道場望上去,那輪明月似乎也多了幾分煙火氣。

“廣寒宮的月色,應該比這裏更美吧?”

楊戩隨口問道。

“那裏沒有雲,沒有風,沒有聲音。”

嫦娥淡淡地回答。

“隻有永恒的清冷。”

“聽起來,像座華麗的牢籠。”

楊戩一針見血。

嫦娥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緊。

她沒有反駁。

因為楊戩說的,是事實。

“其實,有時候我挺羨慕仙子的。”

楊戩忽然說道。

“羨慕我?”

嫦娥有些意外。

“是啊。”

楊戩歎了口氣,眼神變得有些悠遠。

“仙子雖然身處牢籠,但至少還知道自己的敵人是誰,自己的枷鎖是什麽。”

“而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誰,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

“隻是憑著一股執念,在這三界中掙紮求存罷了。”

這番話,是他第一次向外人**心聲。

自從穿越而來,他便背負著楊戩的身份和因果。

收徒,建道場,對抗天庭……

他看似灑脫不羈,遊戲人間,實則內心深處,充滿了迷茫與孤獨。

嫦娥靜靜地看著他。

月光下,這個年輕的山主褪去了白日裏的玩世不恭,臉上流露出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滄桑。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與他之間,似乎有了一種微妙的共鳴。

同是天涯淪落人。

“你體內的神魂,不屬於這方世界。”

許久,嫦娥緩緩開口,語出驚人。

楊戩心中劇震,但臉上卻不動聲色。

“仙子何出此言?”

“你的眼神。”

嫦娥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

“我見過無數仙神妖魔,他們的眼神裏,或有敬畏,或有貪婪,或有野心,或有淡漠。”

“但唯有你,你的眼神裏,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是一種……對這整個世界規則的疏離。”

“就好像,你是一個站在棋盤外的觀棋者,冷眼旁觀著棋盤上所有棋子的命運。”

“這種眼神,不屬於任何一個身在局中的人。”

楊戩沉默了。

他沒想到,嫦娥竟敏銳到了如此地步。

“仙子,果然慧眼如炬。”

他沒有再否認,而是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既然被你看穿了,那我也就不裝了。”

“沒錯,我確實不是‘原來’的那個楊戩。”

“我來自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一個沒有仙神,沒有法術,月亮上也沒有廣寒宮和兔子的地方。”

他用一種近 乎夢囈的語調,講述著一個嫦娥無法理解的故事。

嫦娥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雖然她聽不懂什麽叫“穿越”,什麽叫“係統”,但她能感受到楊戩話語中那份深刻的孤獨。

“所以,你收留孫悟空,收留哪吒,甚至拉我入夥……”

嫦娥似乎明白了什麽。

“你是在尋找同類?”

“尋找和你一樣,不容於這方天地規則的‘異類’?”

“可以這麽說吧。”

楊戩笑了笑。

“大家都是反骨仔,湊在一起,總比一個人單打獨通要熱鬧些。”

“而且……”

他看著嫦娥。

“我也想看看,一群不信天命的‘異類’,究竟能把這潭死水般的三界,攪合成什麽樣子。”

這番話,讓嫦娥的心再次被觸動。

不信天命。

自巫妖大戰後,天庭建立,天規森嚴,天命至高無上。

無數仙神,都在這天命的軌跡下,身不由己地運轉著。

敢於質疑天命,挑戰天命的,除了五 百年前那隻石猴,她再未見過。

而現在,眼前這個異世之魂,不僅自己不信天命,還要組建一個“反骨仔聯盟”,去對抗天命。

“你就不怕失敗嗎?”

嫦娥問道。

“怕啊,怎麽不怕。”

楊戩坦然道。

“怕得要死。”

“但怕又有什麽用?反正已經回不去了,索性就鬧他個天翻地覆。”

“輸了,不過是身死道消,重入輪回。”

“可萬一……贏了呢?”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驚人。

“萬一贏了,我們就能創造一個全新的時代。”

“一個沒有天規束縛,沒有玉帝獨尊,萬靈皆可自由修行的時代。”

“到那時,仙子你也不用再被困於廣含宮,想去哪就去哪。”

“你可以去東海看日出,去不周山看雲海,甚至可以去你口中的那個‘後羿’的故鄉,看一看他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最後那句話,輕輕刺中了嫦娥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她的呼吸,亂了。

不知過了多久,嫦娥端起了那杯一直未動的酒,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她那清冷的臉頰上,竟泛起了罕見的紅暈。

“你說的那個時代……很有趣。”

她放下酒杯,看著楊戩。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倒想親眼看一看。”

這是她今晚說的最長的一句話。

就在兩人相視而笑,氣氛微妙之際。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突兀地從院外傳來。

“妲己妹妹,我給你帶了好東西吃!”

是哪吒。

他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手裏還提著一個食盒。

當他看到石桌旁對坐的楊戩和嫦娥時,愣住了。

“咦?師父,仙子姐姐,你們……在約會啊?”

哪吒眨了眨眼,一臉天真地問道。

楊戩臉上的笑容立馬僵住。

嫦娥臉上的紅暈也立刻褪去,重新覆上了一層寒霜。

而在小窩裏睡得正香的蘇妲己,似乎被“約會”兩個字刺激到了,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九條尾巴不滿地甩了甩,其中一條不偏不倚,正好掃在了哪吒的臉上。

“哎喲!”

哪吒被毛茸茸的尾巴糊了一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