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之巔,瑤池仙境。

這裏是王母娘娘在人間的行宮,瓊樓玉宇,仙氣氤氳,比之天庭也毫不遜色。

此刻,在瑤池最深處的靜心殿內,氣氛卻冰冷得如同萬年玄冰。

龍吉公主一身白衣,長發散亂,臉色蒼白地跪在地上。

她的嘴角,還掛著一點血跡。

在她麵前,高坐鳳椅之上的,正是雍容華貴,卻麵若寒霜的王母娘娘。

“孽障!”

王母猛地一拍扶手,聲音尖利。

“你還知道回來!”

“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母後!還有沒有天庭的威嚴!”

龍吉抬起頭,眼神倔強。

“母後,女兒隻是下界結交了幾個朋友,何錯之有?”

“朋友?”

王母氣得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譏諷。

“一群妖魔鬼怪,亂臣賊子,也配當你的朋友?”

“那個孫悟空,當年大鬧天宮,讓我天庭顏麵盡失!”

“那個哪吒,剔骨還父,叛出天庭,是個不忠不孝之徒!”

“還有那個楊戩,一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野小子,竟敢公然違抗天條,收容罪孽,簡直是無法無天!”

“你跟這群東西混在一起,是想告訴三界,我瑤池金母的女兒,自甘墮落,與妖邪為伍嗎?”

王母越說越氣,指著龍吉的鼻子罵道。

“我把你養這麽大,給你公主的尊榮,給你最好的功法,就是為了讓你去給天庭丟人現眼的嗎?”

龍吉咬著嘴唇,一言不發。

她知道,跟盛怒中的母後,是講不通道理的。

在母後眼中,維護天庭的秩序和威嚴,高於一切。

任何挑戰這份秩序的存在,都是敵人。

“母後,他們不是妖邪。”

沉默了許久,龍吉還是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很堅定。

“他們……比天庭許多道貌岸然的神仙,要真誠得多。”

“他們會大口喝酒,大聲笑鬧,會為了同伴不顧一切。”

“在灌江口,我感受到了在天庭從未有過的……‘家’的感覺。”

“住口!”

王母勃然大怒,一揮手,一道無形的氣勁甩出。

“啪!”

一聲脆響,龍吉的臉上多了一道清晰的掌印。

“家?”

“你居然說那個藏汙納垢的狗窩是家?”

“你的家在瑤池,在天庭!你是昊天上帝的女兒,是三界最尊貴的公主!”

“你的使命,是維護天庭的榮耀,而不是和一群下賤的胚子稱兄道弟!”

王母的胸口劇烈起伏,顯然被氣得不輕。

她為什麽如此憤怒?

因為她從龍吉的眼神裏,看到了一種她最痛恨的東西——背叛。

王母娘娘,作為三界主宰的妻子,她的一生都在為了權力和地位而經營。

她對子女的愛,也摻雜了太多的控製欲和期望。

她希望自己的女兒,能成為她最完美的棋子,用來聯姻,用來鞏固天庭的勢力。

可現在,這顆最重要的棋子,竟然有了自己的思想,甚至為了外人,公然頂撞她。

這是她絕對無法容忍的。

“龍吉。”

王母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明日百宗大會開幕,你當著所有仙門的麵,宣布與灌江口劃清界限,並指認楊戩妖言惑眾,罪大惡勞。”

“隻要你做到,今日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龍吉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讓她……當眾背叛朋友?

讓她……汙蔑楊戩?

“做不到。”

龍吉的聲音,斬釘截鐵。

“我龍吉,絕不會做背信棄義的小人!”

“好!好!好!”

王母怒極反笑,連說三個好字。

“真是我的好女兒!”

“翅膀硬了,敢跟我叫板了!”

她的眼神變得無比冰冷。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母後心狠了!”

“來人!”

殿外立刻走進來兩名手持拂塵的女仙官。

“將公主帶下去,關進‘鎖龍井’!”

“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放她出來!”

兩名女仙官聞言,臉色一變。

鎖龍井!

那是瑤池用來懲罰犯下重罪的龍族叛逆的禁地!

井中布滿了專門克製龍族血脈的“化龍玄冰”,一旦被困,法力會被不斷侵蝕,神魂如遭刀割,痛苦無比。

“母後!你不能這麽對我!”

龍吉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不怕受苦,但她不想被如此羞辱。

“我沒錯!”

王母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中沒有一絲憐憫。

“等你什麽時候想通了,什麽時候再出來。”

“在你沒想通之前,就給我好好在裏麵反省!”

“天庭的威嚴,不容挑釁!我的意誌,更不容違逆!”

她說完,決絕地轉過身去。

兩名女仙官不敢違抗,隻能上前架住龍吉。

“公主,得罪了。”

龍吉沒有反抗。

她隻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母親的背影,眼神從倔強,慢慢變成了失望,最後化為一片死寂。

她被帶了下去。

靜心殿內,恢複了寂靜。

許久,王母才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

“都看到了?”

一道身影,從大殿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此人身穿瘟癀帝君的袍服,麵容陰鷙,正是瘟神呂嶽的師尊,瘟癀昊天大帝。

他也是玉帝的忠實擁躉,是這次百宗大會上,針對灌江口的主要執行者之一。

“娘娘好手段。”

瘟癀大帝的臉上,帶著一絲病態的笑意。

“先斷其羽翼,再亂其心神。”

“那楊戩若是知道龍吉公主因他而受此重罰,必然方寸大亂。”

“到時候,無需我們動手,他自己就會犯下不可饒恕的錯誤。”

王母冷哼一聲。

“本宮教訓自己的女兒,還輪不到你來置喙。”

“你隻需做好你該做的事。”

“陛下交代的事情,若是辦砸了,你知道後果。”

瘟癀大帝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躬身道。

“娘娘放心。”

“一切,皆在陛下的掌控之中。”

“明日之後,三界之內,將再無灌江口。”

他看向龍吉被帶走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殘忍。

天庭公主的血脈,若是能用來煉製最頂級的瘟疫道種……

那滋味,一定很美妙。

王母沒有注意到他那轉瞬即逝的眼神。

她隻是煩躁地揮了揮手。

“退下吧。”

“是。”

瘟癀大帝恭敬地退出了大殿。

殿內,隻剩下王母一人。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皎潔的月光,眼神複雜。

一絲不忍,從她心底閃過,但很快就被更強大的控製欲和權力欲所淹沒。

吉兒,別怪母後。

要怪,就怪你站錯了隊。

這個三界,隻能有一個聲音。

那就是你父皇的聲音。

任何雜音,都必須被清除。

……

深夜。

萬籟俱寂。

一道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的影子,悄無聲息地避開了層層守衛,潛入了瑤池的範圍。

正是楊戩。

他按照風清音繪製的地圖,以及孫悟空化作的飛蛾在前方探路,有驚無險地來到了瑤池的核心區域。

他停在一株巨大的月桂樹下,這裏是瑤池的製高點,可以俯瞰大半個仙境。

他沒有貿然行動,而是靜靜地等待著。

他在等一個信號。

一個薑子牙告訴他,一定會等到的信號。

就在這時,一陣悠揚的琴聲,從不遠處的宮殿中傳來。

琴聲清冷,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哀怨。

彈琴之人,仿佛在訴說著無盡的愁緒。

楊戩心中一動。

是嫦娥!

她也在這裏!

而且,她是在用琴聲,為自己指引方向!

琴聲所指的方向,正是瑤池的西北角,一處戒備森嚴,煞氣彌漫的區域。

鎖龍井!

楊戩的眼中,瞬間布滿了血絲。

他們竟然真的把龍吉關進了那裏!

他不再猶豫,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流光,向著鎖龍井的方向疾馳而去。

而在彈琴的宮殿中,嫦娥看著楊戩離去的背影,輕輕一歎。

她放下古琴,走到窗邊。

“傻丫頭,我能幫你的,就隻有這麽多了。”

她望向靜心殿的方向,眼神冰冷。

王母。

你千不該,萬不該,動了他最在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