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回馳馬危崖胡不歸

那黃茂的“金光圈”著實大大的厲害,王世軒曾在流川郡行雲樓與其交手。他實在有些不解:昆侖派既有如此淩厲的法寶,又有凜冽不群、道法高深的弟子,怎麽僅僅會位列第五呢?

智恩和尚接下來的一番話,倒為他解了心中疑惑。“這昆侖派中,各弟子的道法不可不謂其深,法寶也不可不謂其精妙!可是昆侖派掌門鐵琴先生,卻是一個散淡至極的人。他醉心於音律之妙,從無勃勃之野心。因而,他的門下,粗獷豪放之輩有之!但卻從無刁蠻跋扈之人!他介日裏也總是叮囑告誡門人弟子,決不可卷入門派攻伐之中。因此在這大爭之世,倒為自家博得了悠閑恬淡,視名利如糞土的美名!”

“哈哈哈……智恩大師說得是,當初我與世軒在流川郡行雲樓跟昆侖派鐵琴先生第二弟子黃茂有一段奇遇。現在想來,還意猶未盡啊……”沐天驕突然想到與王世軒共同經曆的往事,不由得脫口而出,並向王世軒點頭微笑著。

王世軒一時心結大開,他接口道:“正如智恩大師所說,那黃茂大哥雖然天生異相,人也有些霸道,可是西北粗豪之風甚濃。我們在那行雲樓中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他那‘金光圈’極為神妙,絕不似尋常法寶。”

慕容英笑了笑,說道:“這鐵琴先生我與他相交不深,不過他的為人,我倒是極為佩服的。身為一派掌門,恬淡如此,也實屬不易啊!”

慕容念嬌嗬嗬地笑著對智恩和尚說:“智恩大師,你倒是接著說啊!來!嬌兒給你割一塊牛肉!算是犒勞你老人家了!”說著,慕容念嬌從侍女手中取過匕首,在牛骨上熟練地一割,一塊冒著熱氣的牛肉,就被放在了智恩和尚碗中。

“好好好!我老和尚食人所贈之肉,就要終人之事!我就繼續說來,那排在第六位的,要屬四川峨眉派!隻不過……唉……”智恩和尚說到這裏,卻又緘口不言了。

“老和尚!你怎麽又不說話了!是不是想白吃我的牛肉啊!嗬嗬嗬……”慕容念嬌的一番話逗得大家忍俊不禁。在弄玉宮中爆發出一陣經久不息的大笑,就連周圍的侍女也忍不住偷偷笑了。

智恩和尚撓了撓頭,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可是隨即,他又爽朗地大笑起來:“哈哈哈……這四川峨眉派原是江湖中數一數二的大派,鼎盛時期曾經可與原來的天玄宗、現在的霓裳流並駕齊驅。隻可惜自從上一任掌門淩風子遭遇仙劫意外仙逝後,這峨眉派就從此一蹶不振了!唉……”說完,智恩和尚露出無限惋惜之意。

“智恩大師,為什麽會一蹶不振呢?這淩風子先生究竟是何等人物?為什麽他的仙逝會讓峨眉派不複曾經的鼎盛呢?”王世軒問道。

未等智恩和尚回答,那慕容英慨歎一聲,接口說道:“世軒,你年紀尚輕,這江湖中的往事你自然不會知曉。要提起這淩風子,可是一個風采絕倫、冠絕當時仙道之群的才俊之士!他二十四歲就接任這峨眉派的掌門之位,經過十年的勵精圖治,這峨眉派不僅傲立於西南,而且威名播於四海之內,一時之間實力大增,江湖各派皆不敢小覷。”

“爺爺,如此看來,這峨眉派的淩風子前輩,也算得上一位繼往開來的英雄人物,那為什麽後來又會衰落下去呢?”慕容念嬌聽到爺爺竟對一個武林前輩讚譽有加,不禁十分好奇,急不可耐地插口問道。

“唉!也算天妒英才啊!這淩風子縱橫江湖十六載,在他四十歲生日那天,竟驟然而逝。身後的三大弟子爭相奪位,一個偌大的峨眉派也被搞得四分五裂,再也不複往日的鼎盛了!唉……”慕容念嬌想到淩風子英年而逝,不由得想到自己早逝的愛女慕容流蘇,一雙老眼中,溢出了盈盈的淚花。

在場的人無不動容,那沐天驕握著慕容英的手,也是淚水漣漣。

“是啊!那淩風子在世時,強悍無比,任何一派都不敢與其爭鋒。在涉及本派利益時,如果碰到了峨眉派門人,無不隱忍。隻因其派其人鋒芒太盛,峨眉派弟子個個囂張至極,完全不把天下各派放在眼裏。就當時形勢而言,隻有天玄宗的玉虛道長方可與其平分秋色。”說到這兒,智恩和尚眼神一瞥之下,看了看王世軒,輕輕地歎了口氣。

慕容英與沐天驕也恢複了常態,認真聽著智恩和尚的講述。

智恩和尚看了看霓裳流的兩位耆宿,接著說道:“那淩風子與天玄宗宗主玉虛真人並稱為‘道門雙絕’,天下各派都是很敬服的。隻是他對自己門下弟子過於寬縱而疏於管教,弟子們一個個跋扈不已。在這普天之下,沒將任何門派放在眼裏。為此,各大門派對其也多有怨恨。峨眉派自然也樹了不計其數的敵人,可是因為忌憚淩風子的道法仙技,人們雖然側目,卻也無可奈何。”

“正是如此!這人心才是最為可怕的,那淩風子在他執掌峨眉派的最後五年,性情大變,原來他雖然有些桀驁不馴,但待人接物,也算彬彬有禮。可是在最後的一年,他目空一切,竟然對天玄宗、霓裳流、修羅寺這三大門派也不放在眼裏,這讓熟識他的幾大高手也深為不解……”智恩和尚說著,與慕容英相對一笑。

慕容英已然心領神會,他說道:“是啊!當時這淩風子廣邀天下各派,會於峨眉金頂,為的是向三大派掌門挑戰,讓天下各派心服口服,全都臣服與淩風子!”

“爺爺,這麽說,這淩風子其實是一個野心極度膨脹的陰謀家啊!”慕容念嬌問道。

“嬌兒,真正的野心家,是不可能在自己尚無十足把握下,就暴露出野心的。當初咱們流主接到淩風子的挑戰書後,實在是大大哂笑了一番,那淩風子雖然厲害,可實在隻是咱們流主的孫兒輩,如此叫囂,讓流主十分意外!”

“慕容前輩,難道這淩風子已經練成了什麽足以傲視群雄的神功?否則,他怎麽敢對霓裳流流主下挑戰書啊?”王世軒心中思忖良久,這淩風子的野心,竟比道法觀李霄林更甚。

“哈哈哈……當時,他不是隻向我霓裳流一家挑戰,天玄宗與修羅寺都先後受到了挑戰書!”慕容英此時又苦笑道。

“啊?這……這……峨眉派竟如此大膽,竟敢向三派同時發出挑戰,難道淩風子真的是成竹在胸嗎?”王世軒對淩風子近於瘋狂的舉動十分地驚訝。

“不錯,我師父當初也接到了淩風子的挑戰書!嗬嗬……可他老人家乃是佛門高僧,對著勝負榮辱看得極淡,他老人家對峨眉派送信的使者表達了自己的心意。可是……真是可笑,那使者竟然當著我們師兄弟幾人的麵羞辱我師父膽小如鼠,不敢應戰!我性格火暴,他辱我恩師,我豈能與他善罷甘休?可是恩師卻極是淡定,但麵對峨眉派使者咄咄逼人的語氣,還是製止了我,而且最後無奈之下,隻能答應了淩風子的挑戰。”說著,智恩那兩道雪白的長眉突然一抖。

“世軒,當初你們前任宗主玉虛真人也接到了淩風子的挑戰書。當時三大派高手先後接到他淩風子的挑戰書,天下一時震動不已。紛紛猜測峨眉派究竟意欲何為?眾人隻猜測淩風子是年輕氣盛之下的冒失之舉。可是,眾人萬萬沒有想到,淩風子公然向當世三大高手挑戰真的是早有預謀。”智恩和尚將拳頭砸向古案,“嘭”地一聲響,竟將案上酒碗與大食盆震得錚錚作響。

“嗬嗬……智恩大師,您老人家息怒啊!可別弄壞了爺爺的千年古木案!嗬嗬……”慕容念嬌看到智恩和尚漲紅的臉,外加那對肥大的耳朵,一時好笑,強忍不住,笑了出來!

可看到爺爺等人一個個神色肅然的樣子,她馬上吐了吐舌頭,安心聽著,不再言語!

王世軒問道:“大師這三大高手與淩風子最後究竟如何了,分出勝負了嗎?”

“當然,結果令所有人深為震驚!三大高手聯手與淩風子對敵,竟隻打了一個平手!”智恩和尚冷冷地說出一句令所有人都十分震驚的話。

“什麽?這……這淩風子究竟修煉了什麽武功,竟然這麽厲害?”王世軒實在想不通,急切間他失聲問道。

“這個就是峨眉派的秘密了,淩風子一年之後就在生日那天暴斃,從此這個秘密就再也無人解開了。”智恩和尚說著,從大食盆中拿過一隻牛骨,放在嘴裏啃咬起來。那已有些微涼的牛肉在他吃來,竟一樣是那麽津津有味。

慕容英與沐天驕隻是看著他,默默地笑著。王世軒心中卻沉浸在剛才的故事當中,仔細地品咂著。整個弄玉宮頃刻間,隻有智恩和尚撕咬牛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