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回 深藏
看著敬天長老神色間極為凝重，王世軒已經隱約間感覺到，今日敬天長老要對自己說得話，必定是非同小可！
王世軒一時唏噓不已，他仿佛回憶起當初在“修羅幻境”中，師伯葛境天臨終之時向自己托付後事時的情景。兩行熱淚在這時也不自覺地，滑落下來。
敬天長老見狀，忙將王世軒扶起，他握著王世軒的雙手，沉痛地說道：“世軒，如今我天玄宗正逢危難之際，七觀拱衛之勢已不複存在。天玄宗弟子間，離心離德，已呈不可逆轉之勢。想我天玄七長老在時，那是何等煊赫的氣勢？隻可惜天絕師兄野心勃勃，竟妄想攫取我天玄宗主之位，這才給了童無極可乘之機，他搞得我們老兄弟幾人互相提防，進而自相殘殺。北辰、萬慈兩位師兄竟死在天絕師兄之手！天玄峰風雪一戰，天絕與青泯兩位師兄也不幸罹難！前些時日，憫德師兄不堪童無極之辱，也自殺身亡！天玄七長老，倏忽間，竟隻剩下我敬天一人？”敬天長老曆數天玄宗這一係列變故，忍不住竟在這空曠的銀杏林中，放聲大哭起來。
王世軒將敬天長老扶到岩石之上慢慢地坐下，敬天長老依然沒有止住悲聲。
王世軒看著敬天長老悲痛欲絕的樣子，忍不住勸道：“敬天師尊，我天玄宗立派已逾千年，什麽樣的危難沒有遭遇過？現在時局雖然艱難，但我輩年輕一代的弟子中，惕厲奮發，又怎能說沒有挽狂瀾於既倒的英傑之輩出現呢？”
“挽狂瀾於既倒？哈哈……說得好！可這樣的英傑之輩，又在哪裏啊？”敬天長老聽到王世軒昂揚無比的話語，一時十分感奮，他意味深長看著王世軒，臉上已有了淡淡的笑意。
王世軒也淡淡地一笑，輕聲歎息間，徐徐說道：“弟子愚鈍，也不知這樣的英傑之輩，是否在我天玄宗弟子之列！”
“哈哈哈……這樣的弟子正是我天玄宗中的翹楚啊！他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啊！”敬天長老看著王世軒，那言外之意，已是不言而喻，他心中的英傑之輩，自然是王世軒無疑了。
王世軒沒想到敬天長老竟如此青睞自己，他連忙起身，拱手向敬天長老道：“敬天師尊，世軒資質平庸，不堪大任啊！”
“世軒，你不必過謙！你年紀輕輕，已是天玄宗無為觀的觀主。而且先後兩次與童無極惡鬥，這種膽識，天玄宗內的年輕弟子中，誰人能比？你履遭挫折而不折其節，這種對師門的堅守，又豈是單大鵬、焦橫、王泰為這三個敗類可比的？”言及天玄宗內這三人的臨危變節，敬天長老咬牙切齒地無比痛恨。
“敬天師尊是說，這三位師叔，已經投降了童無極？”王世軒聞聽三人變節之事，一時也十分詫異。
“不錯！這三人，從此以後和我天玄宗，將再無瓜葛！堂堂扶搖觀、歸真觀、道法觀三觀觀主，竟向花間門童無極屈服，真是我天玄宗的奇恥大辱。”說到這裏，敬天長老餘怒未歇，竟向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王世軒看到一向老成持重的敬天長老竟如此失態，便已心知，他對這三位師叔之恨，竟到了何等程度。
那敬天長老此時自覺失態，便正襟危坐，看著王世軒，肅然說道：“世軒，我流波祖師開創天玄宗，傳至此代，可以說曆盡波劫。可從無一次大劫能似今時這般慘烈，要解如今亂象，隻能將流波祖師深藏的天玄秘言傳給有緣之弟子，天玄宗興複與否，皆係於此了！”敬天長老說出這段話時，神態極為莊重。
王世軒一時覺得此事非同小可，他壓低了聲音，向敬天長老問道：“天玄秘言？弟子之前為何從未知曉？”
“世軒，這是我天玄宗不傳之秘！非長老之位以上，不能知曉！就連你師伯葛境天、師父東方白虎都沒有資格得知，你一個晚輩弟子又緣何能有機會窺其全貌？”敬天長老說的無比隱秘，更讓王世軒覺得此事事關重大。
“敬天……敬天師尊，此天玄秘聞，是否與‘元璣血誓’有關？”王世軒猛然間又想到在“修羅幻境”中，師伯葛境天對自己的囑托。因此，忍不住脫口問道。
“你……你是如何得知的？”敬天長老聽到王世軒此問，驚訝地張大了嘴巴。他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如此秘聞，自己也隻是在升任長老之後，由宗主師兄玉虛真人告知。他王世軒一個後輩的弟子，為何會知道的這麽清楚？
這簡直有些匪夷所思！
王世軒依舊壓低聲音，淡淡地說道：“不瞞敬天師尊，在我師父仙去之後，我曾經遵師命，來到‘修羅幻境’尋找我的葛師伯。在葛師伯仙去之時，曾給我留下幾句囑托，正跟那‘元璣血誓’有關，因此弟子對著血誓之事，也算得記憶猶新。”
“哦？既然如此，也難怪……”敬天長老聽到王世軒侃侃而談，仿佛突然醒悟，那緊鎖的眉頭，也瞬間展開了。
“敬天師尊，您好像欲言又止，是否有話，不能對世軒言明？”王世軒看到敬天長老一時語塞，好奇心頓起，忍不住開口問道。
“世軒，老朽並非想刻意隱瞞什麽！隻是你的一番話勾起了我的回憶，想當年那元璣誓死也要和霓裳流的慕容流蘇在一起，已經惹得天玄宗上下一致的反對！在宗主師兄的勸說之下，元璣都不能回心轉意。可惜元璣作為無為觀，也是我們天玄宗的後繼弟子中最優秀的一個，竟從此走上了邪路而一去不複返了！唉……”說到這兒，敬天長老目視遠方，一陣哀婉歎息。
“敬天師尊，聽說你們七大長老合力，將……將元璣師兄的元神……誅滅了？”王世軒怯生生地問出這句話時，自己也不禁有些後悔。
“唉……不錯，要不是當初天絕師兄一意孤行，我們幾個師兄弟又豈能合力誅滅了元璣的元神？”敬天長老如是說時，已經充滿了悔意。
“天絕師尊一意孤行？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王世軒有些疑惑地問道。
“唉……”敬天長老先是粗重地歎了一口氣，緊接著，目光淒然地看著旁邊的銀杏樹。良久，他又接著說道：“當初，我們七長老中，隻有我與天絕、青泯兩位師兄知道這‘血誓’的天玄秘言，其他幾位師兄弟對此，可以說一無所知。天絕師兄與青泯師兄秘議，要以元璣與霓裳流妖女慕容流蘇勾結而死不悔改之名，用‘誅元劍陣’將元璣的元神誅滅，也為自己除去一個潛在的對手！”
“這天絕身為我天玄宗七長老之首，用心竟如此歹毒？這天玄宗宗主之位，竟讓他喪失了最基本的良知？”王世軒一時激憤，竟站起身來。
“唉……天絕師兄不僅城府極深，而且手段也十分酷烈。將元璣的元神誅滅之後，還將元璣之師葛境天囚禁於‘修羅幻境’，讓實力最強的無為觀，從此一蹶不振。他又利用浩然觀與道法觀的舊怨挑撥離間，不但激起兩觀相鬥。更讓天玄七觀為宗主之位而互相殘殺，他自己坐收漁人之利，最終想將宗主之位順理成章地收入囊中！”
敬天長老一股腦地將天絕長老的陰謀和盤托出，王世軒在師伯葛境天臨終的點撥之時，就已經知道天絕絕非善類，而且在天玄峰上的風雪之戰，他對天絕的陰謀舉措就全都掌握了。
可此時再聽敬天長老徐徐道來，後背卻不禁又滲出了一層冷汗。
“可誰知，人算不如天算，風露……不，童無極潛伏我天玄宗數十年，竟是真正的黃雀。他先扶持李霄林做傀儡宗主，最後在天玄峰風雪之戰時意外現身，才讓天絕師兄成了名副其實的螳螂！他這些年的預謀都付諸東流了！隻可惜了北辰與萬慈兩位師兄，唉……撞破天絕的陰謀後，竟糟了天絕的毒手！”敬天長老將往事敘述完畢，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一時間，天玄宗遭到的一場又一場意外，無比清晰地浮現在王世軒的腦海之中。他終於明白了這一切發生的前因後果，他對敬天長老問道：“敬天師尊，弟子敢問，這‘元璣血誓’究竟與天玄秘言有何關聯？還請敬天師尊明示！”
“世軒，這天玄秘言是流波祖師羽化仙去之後，留下的幾句話！內容是‘天玄一脈，薪火相傳。七觀雄踞，正道何言？血誓當立，滅絕天玄。孰能解厄，白衣果敢。七寶齊聚，長生何堪？’你可明白這其中所指？”敬天長老此時已將“天玄秘言”全部說了出來，他看著陷入沉思的王世軒，突兀間問了一句。
“世軒，你可知天絕師兄因何將你大師伯葛境天囚於‘修羅幻境’？”
“世軒知曉，那是因為我師伯窺破了天絕的陰謀，他老人家已經知道了這秘不傳人的‘天玄秘言’！”
敬天長老不說話，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好狠毒的天絕！該死！”王世軒此時已是義憤填膺了。
“世軒！我堅信，這能讓天玄宗複興的‘白衣’，就是說你！而且，這‘天玄秘言’中有關長生不老的預示，也一定會被你解開！”敬天長老再欲說下去時，卻被王世軒打斷。
“閣下何必躲在那銀杏樹後麵，能否出來一敘？”王世軒接著月光，向不遠處的銀杏樹，遙遙一問。
那棵銀杏樹後，霎時走出一人，卻讓敬天長老和王世軒大吃了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