耒小春還是沒有忍住,給陸羽打了個電話,陸羽很快就接了,聲音依舊溫和,“小春,這麽晚了,找我有事嗎?”

“怎麽,不興老朋友忽然想起你了,問候一下?”

“哦,最近好嗎?”

“對我來說,沒有你,好也是不好。”

耒小春語氣裏有淡淡的幽怨,雖然上次去平安鎮,她自己覺得,已經算是把這段感情做了個了斷,錢財上也基本算清楚了,可是回到廣州的她,時常感到孤單難耐,常常想起那時候和陸羽並肩作戰或者彼此對戰的情形。

那時候的日子才是有滋有味兒,才是快樂的日子,至於現在嘛……

陸羽有點尷尬地說,“時間過得真快。”

“陸羽,聽說你辦廠了?”耒小春終於單刀直入了。

“還是為了把平安鎮的辣子賣出去,在做辣椒醬。”

“撲哧——陸羽,這可真是讓人意外,一個高才生,也去學農村大媽做辣椒醬。”

耒小春自小成長在城市裏,父母也是上海的土著,對於農村和農村人來說,她有著強烈的優越感,她看不起農村和農村人,總覺得拚搏在燈紅酒綠的大都市,才是現代青年應該做的事兒。

這一點讓陸羽內心很不舒服,但他也明白,他和她彼此是無法改變對方的看法的。

耒小春感覺到陸羽的沉默,意識到自己又把話說岔了,又說,“聽說你要結婚了?”

“結婚?”陸羽有些意外。

“難道不是嗎?你要和許微塵結婚了。”耒小春又說,“有人說,最長情的告白就是陪伴,可是幾年的陪伴卻大部分輸給幾分鍾的悸動。我總是想起去年你回平安鎮的前夜,當時你要我和你一起回去,我拒絕了,我現在真後悔。”

“過去的事不要再提了。”陸羽說。

“對我來說,根本就沒有過去,如果那一次,我和你一起去了平安鎮,根本不會被許微塵趁虛而入!你根本不會因為她,忽然決定要回平安鎮!”

耒小春情緒有些激動,“陸羽,我後悔了,如果我說,我願意去平安鎮,和你一起拚搏,我們可以重新開始嗎?”

“小春,不要胡思亂想了。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我現在隻想把平安鎮的辣子經濟搞起來,平安鎮太需要發展了。”

“你總是喜歡給自己做的事,扣上天大的帽子,有時候我甚至覺得你就是一個沽名釣譽的人,你為了一些虛名,放棄了真正的錢財和發展,平安鎮的發展和你有什麽關係?你自己的成功才是你需要關注的。”

陸羽說了聲,“我很忙,有空再聊。”然後就掛了電話。

耒小春在電話裏吼道:“你等著,我一定會去找你!”

陸羽當然沒有聽到這句話,他隻是苦惱地揉著太陽穴,每次和耒小春談到前途問題,二人總是各持己見,相互說服不了對方。

或許,這是他們真正分開的原因。

這時,有人敲窗戶,“陸總,怎麽躲到這裏來了?我們都還在等您呢!”

陸羽從車裏走了出來,對著麵前西裝革履的男人說,“今天的合約根本談不成,對不對?”

男人有些尷尬,“陸總,合約能不能談得成,不到最後一刻誰知道呢?而且買賣不成仁義在,陸總這半道兒躲出來,總顯得不夠大氣,我們現在進去,給各位老板敬一杯,如果你實在不舒服,我們就散場好不好?”

陸羽擺擺手……他忽然很失望,一種莫名的失望……

他心裏明白,一個渴望成功的人,不應該被失望的情緒所打擾,可是他此刻就是非常累,整個人被一種頹廢的情緒縈繞,好像有蠶繭將他緊緊地包裹起來,他非常想立刻逃離現場。

那男人皺著眉頭盯著陸羽,隻見陸羽轉身對著車來車往的馬路看了會兒,終於向男人說,“好,金總。”

男人麵上神色緩和下來,笑道:“陸總,請。”

陸羽到了屋內,連忙給眾人道歉,“抱歉抱歉,剛才接了個電話,耽誤了大家的酒興,我自罰一杯。”

眾人皆笑,“無防無防,陸總還能回來已經出乎於大家預料之外了。”

“可不是,我們以為陸總就此離開了呢!”

眾人說話的時候語氣裏帶著戲謔,分明就是拿著陸羽開涮。苦酒入喉,陸羽的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這些人都是接下來將要合作的夥伴,然而目前,他們都認為,陸羽還沒有達到能夠和他們合作的資格。

雖然陸羽的美食節很成功,也確實帶動了一些平安鎮的地方辣子經濟,可這隻是短期的成效,長期如何,還要經過時間和市場的考驗。

一時間的小成功並不能代表什麽,陸羽如果隻是想靠這些基礎,就和他們達成合作協議,顯然是不行的。

此刻的陸羽當然也意識到這一點,知道這一場酒席是白搭了,他又站起來敬了眾人一杯,然後就說有事要提前告辭,賬已經結過,讓他們吃好喝好。

說完就從房間裏走了出來,唯有金總將他送到了門外。

“陸總,大丈夫能屈能伸,這一點的小挫折算什麽呢?我個人倒是很看好陸總的發展的,我覺得我們是有機會合作的。”

“謝謝金總,在這個時候,願意這麽支持。”

“嗬嗬,不用客氣,世間熙熙攘攘,皆為名利往來,你我又怎麽能逃得掉呢?我看出你今天狀態不算好,能忍耐著做到這個地步很不錯了,有機會我們單獨喝一場。”

“一言為定。”

坐在車上,陸羽才發現自己有點喝多了,是不能開車的,幹脆就這樣坐在車裏休息,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敲他的窗戶,他扭頭一看,居然是許微塵。

打開了車門,許微塵坐了起來,“你喝酒了?還喝了不少?就這麽睡在車裏太危險了,太熱。”

說著話她拿出手帕替他擦額上的汗珠。

陸羽握住了她的手腕,說,“我沒事,不用忙。”

許微塵看了下周圍,不遠處就有一個平價賓館,說,“我扶你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