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們從未見過陸羽如此生氣,都有些蒙了,有人大著膽子說,“陸總,是他太托大,頤指氣使,把我們不當人,我們才懟他的。”

“對對對,他一個後來者,憑什麽那麽高高在上,平時陸總都不會那樣對待我們。”

“他當個拌料車間的主任有啥了不起的,我們隻認許主任一個。”

“對,我們要讓許主任回來,他胡小磊算個啥?”

“胡小磊以前就喜歡是有錢人,騙大家請他吃飯,他就是個騙吃騙喝的騙子!”

“對,我們不服他。”

陸羽看著安靜的機械,還有做了半拉子的辣椒醬,整個已經停工的生活線……眉頭緊擰,說,“隻有兩個選擇,要麽你們走,要麽他走,作為工廠,現在需要的是把機器運轉起來,出產品。你們誰能在他,不在的情況下讓機械正常運轉,做出我們想要的辣椒醬的味道,好,立刻就做主任,胡小磊這邊由我處理。”

“這……”工人們麵麵相覷。

陸羽說,“請大家明白一件事兒,我們的目的是,讓機械正常運轉,把平安鎮的辣子做成辣椒醬,然後賣出去。目前我們倉庫裏的辣子,有很多也是我們在場的工人們送過來的家裏種的辣子,如果沒有胡主任,你們打算讓這些辣子爛在倉庫嗎?”

工人們頓時都不說話了,陸羽繼續說,“我當然不會讓這些辣子爛在倉庫,我隻會選擇讓機械正常運轉,能把辣子製成辣椒醬的人,如果你們看不上這份工資,隨時可以辭職。如果你們非要不能接受胡主任,那麽我隻能重新招一批工人。我相信很多人正在等待著這些崗位。”

工人們都沉默著,很久都沒人吱聲,不過他們都自覺地圍過來,好像這是一場臨時會議,雖然是臨時的,但也非常鄭重。

終於有個十隊的工人,與陸羽的父親是很相熟的,自覺是長輩,說了句,“小陸,我不知道我有沒有資格這樣叫你了,但我還是想說,我們不能啥事都鑽到錢眼裏,我們是看著你長大的,我們也是陪著你一路走到這來的,你要為了胡主任,把我們都辭了,真的就太不近人情了。”

其他人也很沒底氣地附合著,“陸總,我們並沒有針對胡主任的意思,隻是有時候他實在太過分了,因為自己懂技術,我們不懂,一旦弄不好就被他狠狠地罵。”

“我們也是人,不是畜生,他憑什麽這樣罵我們?”有人不服氣地大聲喊叫。

“我們能理解陸總的意思,但是我們也接受不了胡主任的做法。”

陸羽已經把最後的底線都亮出來了,工人們似乎仍然不能理解或者說不能接受,這讓陸羽非常的頭疼。

他說,“胡主任這邊,我會和他談的。但是你們自己的問題自己也要接受,我會給你們一周的時間,一周內如果你們和胡主任彼此之間確實不能共存,我隻能選擇其一,這樣來說對大家都不好。”

陸羽說完就走了出來,車間內當場就有工人給許微塵打了電話,這時候的許微塵剛辦完李鬆平的事兒,打算在家裏休息一周,幫父母曬曬辣子呢,結果就接到了這樣的電話。

在電話裏,工人對她講述了今天陸羽對他們發怒的前因後果,並且說胡小磊已經離廠,目前機械處於不能生產狀態。

許微塵頓時著急了,先給陸羽打了個電話,陸羽說沒找到胡小磊,正在找。

許微塵又趕緊給胡小磊打了個電話,他倒是馬上就接了,“小許,是陸羽讓你來的吧?剛才陸羽給我打好幾個電話,我都沒接,我心裏懊悔得很,不想和他說話。”

許微塵說,“那我們見個麵,我們聊聊行不?”

胡小磊說,“行是行,不過我這會約了個朋友見麵,我們晚點再說吧。”

“大約什麽時候?”

“晚上八點吧。”

“好。”

掛了電話,許微塵心中有些忐忑,幹脆開車直接到了倉庫,到了陸羽的辦公室,看到耒小春也在,許微塵剛想扭頭出去,想著等會再來,耒小春已經看到她了,喚了聲,“小許,你既然來了就進來呀。”

許微塵隻好走了進來,笑著和耒小春打招呼,“耒小姐,你們先談正事,一會我再來。”

耒小春說,“怎麽,你來這裏不是談正事的呀?我現在也是公司的一份子,公司的一切事務我也有權知道,我們都是一夥的,你要和陸羽談什麽事,不必瞞著我。”

許微塵尷尬地看了眼陸羽,陸羽說,“是不是因為胡小磊的事兒來的?”

許微塵隻好走了過來,在側麵的沙發上坐了下來,“陸羽,小磊此刻在見一個朋友,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兒,就是我們和小磊之間的合約,是可以束縛他必須要在我們這裏工作嗎?”

“雖然有合約,但他是可以要求離職的,甚至股份也是可以退的。”

“哦。”許微塵心裏那種不好的感覺越發的深刻了。

耒小春說,“沒想到胡小磊的事兒居然能弄到這麽大,其實這也怪我們自己沒有技術方麵的人才,被人拿住了軟肋,不如我們找杜澤致借一個技術員回來?”

其實陸羽不是沒有想過耒小春說的這個辦法,但是凡是“借來”的人,不但欠人情,而且被借者是被迫被安排到平安鎮這個地方,未必就會盡心盡力的工作。

比如星野的蘇棋,雖然他是星野生產線在平安鎮的負責人,也算是“位高權重”,杜澤致同時給了他無限的信任,可他在平安鎮過得一點不開心。

甚至非常鬱悶,陸羽數次見到他獨自買醉,也曾陪過他一起喝酒,言語中聽他談起自己的家庭,是非常想念妻子兒女的,但是又因為孩子上學及妻子的工作等問題,他們不能來到平安鎮陪他。

所以他即使拿再多的錢,也是犧牲了家庭生活,這怎麽讓他開心得起來呢?

“借來”的人,始終無法歸心,無法真正地把平安鎮當成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