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樣的情形,許微塵本來探出去的身子反而又縮了回來,她不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窩在一邊,果然看到陸羽的眼皮垂下,根本就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就睡著了。
這若沒人管,就這麽睡一晚,肯定會著涼。
許微塵按了兩下開關,將窯洞裏多餘的燈都關閉了,隻留下另一頭一角的一個小燈炮亮著,發出微光,不至於使窯洞內全黑。
一時間,時間仿若停止一般,靜謐而又溫暖。
二十分鍾後,覺得陸羽完全睡熟後,才輕輕地從他的胳膊下抽出被子來給他蓋上,又把枕頭塞在他的腦袋下,又取出充電寶給他的手機充好電,一切準備妥當,確定沒什麽問題,這才出了窯洞,同時放下了厚厚的門簾。
蒼穹下,許微塵如一粒小小的塵土,被淹沒在夜色中,她仰頭望著天空中顯眼的大熊星座,眸底泛著點點的淚花。
“北鬥星,他回來了。”
大約十一二歲的時候,有一次村裏來了個算命先生,許微塵的母親花了兩塊錢給許微塵算了一卦,對方說,“這妮子好,這妮子以後的丈夫是巨門星君……就是那個勺子星的第二顆,隻要天天抬頭看看那顆星,把自己的願望告訴那顆星,就都能實現,也能找個好丈夫。”
許微塵的母親在後來幾天,每天抬頭看那勺子星,可惜不知道算命先生所說的巨門星君到底是哪個,所以就告訴許微塵,“看,看,那個勺子星,裏麵就有你的丈夫星呢,你要每天向它許願才好使。”
許微塵還真聽話的,時常向那顆勺子星許願,長大了些後,就知道那是北鬥星。
一直到現在,依然覺得北鬥星蘊含著神秘而又迷人的力量,她有什麽心事,還是會向北鬥星默默的述說一下。
夜很靜,也很美,麵對此刻陸家和許家門前的紛亂,她不但不覺得煩躁,反而從內心感受到,一切都那麽的充滿著希望。
翌日,許微塵早早的來到窯洞外,悄悄的拉開棉門簾,想叫陸羽起床,結果發現裏麵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陸羽已經離開了。
許微塵連忙跑到陸羽家裏,看到院子裏還是有些農戶在,老陸和劉誌成正在不厭其煩地給這些人解釋,“收購公告上不是說了,收購地點在鎮上的糧食局舊倉庫,不在這裏。”
這些農戶漸漸地也就都散去,開著車往鎮子上趕去。
比起昨天車火馬龍的狀態,這會兒隻有十幾個農戶還在詢問有關收購的事兒,看來大多數都不接受“無現結收購”。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許陸兩家的院子終於清靜了,老陸看到劉誌成一直盯著牆上的公告看,笑著說,“大成子,謝謝你這兩天的幫忙啊,不過這公告上就那幾行字,都寫得很清楚了,你還在研究啥呢?”
劉誌成說,“我家也有很多辣子待售,我在考慮要不要往小陸的倉庫送一些。”
他說的是“送一些”。
老陸馬上敏感地觸到了他的真實意思,“大成子,你這個人我清楚,很少做吃虧的事兒,對於我兒子的事,我其實也管不著,反正現在都是你們年青人的天下,你們年青人做事好冒進,好賭,反正,做了任何決定,盈虧自負唄,這才是男子漢,你說是不是?”
老陸這番話說出來,劉誌成的臉忽然發燙,心裏暗忖了句,怪不得能陪養出大學生,這老頭也不一般。
劉誌成點點頭,“好。”說完轉身就走了。
許微塵這才出聲說了句,“叔,這大成哥,他到底會不會把辣子送到陸羽的倉庫去?”
“隨便唄,看樣子這倉庫也不會缺辣子,缺的是這個……”老陸大拇指和食指相互搓了搓,“票子。”
許微塵安慰道:“叔,陸大才子可是聰明人,有分寸的,您老也不要太擔心了啊!”
恰在這時,陸羽開著車回來,老陸忙說,“快吃早飯,飯已經好了。”
又說,“許丫頭,一起來吃。”
許微塵看了眼陸羽,陸羽也正向她看來,“小許,一會倉庫那邊正式開始收購,還得請你過去幫忙把個質量關,另外呢,因為這次屬於精細收購,就是收少量但是要精品,所以不走大秤,用的是普通的機械磅秤,這樣一來,收購的過程一定比較辛苦,耗時比較久,而且需要會看秤。”
“秤誰不會看?我能看秤,我也能把質量關,這兩樣都交給我就行了。”許微塵大包大攬。
“謝謝,我會給你發工資的。”陸羽認真的說。
“噢……好呀!”許微塵沒拒絕,笑眯眯的答應著。
早上十點鍾,陸羽和許微塵到達倉庫,隻見倉庫的門前已經清理出一大片空地,用綠色布條圈出個圈子,每次可供一輛車進出,倉庫裏的爛桌子被抬了出來放在空地上,桌子上擺著幾十份已經印好的收購合同。
許微塵這才知道,陸羽這一早上忙了多少事兒,內心真是佩服極了,又覺得自己太後知後覺,太笨,能幫到陸羽的太少,連這些鎖事也是陸羽親自去忙。
至於將貨物入倉的人,陸羽也安排好了,花錢請的專業力工。
當許微塵站在圈子裏的時候,收購就這樣,順其自然,順理成章,行雲流水的開始了。
比起頭一天倉庫門前排起的兩三公裏浩大的辣子車隊,今天門口統共就聚了不到二十輛車,而且有些種植農戶還是處於猶豫的狀態,不斷地詢問許微塵,“真的不能現結嗎?結一半也行,畢竟誰家都吃飯呢,像你們這樣收購,我們等於白送,對,這和白送有啥兩樣?”
許微塵笑著說,“這幾年,咱們鎮的辣椒,不都在自己的倉庫裏嗎?白送都送不出去呢,而且把新辣子放成了陳年的舊辣子,味兒也不好了,品相也不好了,價格肯定越來越低甚至是完全賣不出去,還不是自己負責?”
“目前,把這辣子從自己的倉庫,移到別人的倉庫,至少是出貨了,錢雖然一時沒到位,可也少不了你的,而且辣子的品質一旦入到了我們這倉庫,就是由我們自己負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