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的時候,春節的餘韻快要消了,可是雪還是沒有任何要消融的跡象,讓人覺得依舊是隆冬時候,所以平安鎮的各色人等,還是照舊著冬天的生活模式。

聚在一起打打牌,吃吃飯,喝喝酒,閑的時候爬上屋頂清理上麵的雪,因為馬上都要三月了,雖然看著還是隆冬的樣子,但隻要到了三月,很快就會溫度升高,那時候雪融化得很快,如果不提前清理屋頂的雪,會把屋頂泡塌了。

許微塵在家裏做幹辣椒醬,依舊嗆得人咳嗽。

至於她為什麽會在家裏,而不是在“紅火公司”的一庫收購辣子呢,其實原因也很簡單,那就是沒人願意把辣子送至陸羽的倉庫,為什麽不願意送到陸羽的倉庫,歸根究底,是因為陸羽要求大家銷毀陳年的幹辣子唄。

平安鎮的辣子值錢了,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兒,這留在倉庫裏的每個辣子都是錢,銷毀辣子,就是銷毀錢,這誰願意?

就這樣許微塵閑在家裏了,除了學習各種電腦上的軟件和商務知識及營銷知識外,剩餘的時間都用來做辣子醬,但因為沒有什麽經驗,總是掌握不了關鍵點,她做出來的幹辣椒醬一直都差強人意,要不然口感不好,要不然味道不好,要不然品相不好,要不然就是,全部都不好……

有時候她真的很泄氣,但內心又覺得不能放棄,隻能這麽一次次地嚐試。

好在家裏什麽不多,就是辣子多,禁得住她如此折騰。

有時候也會問陸羽,“為什麽我們一定要做幹辣椒醬呢?既然我們平安鎮的辣子已經起來了,我們可以做鮮辣椒醬啊?鮮椒醬在市場上的需求量大,又香,大部分人家的餐桌上都有一瓶鮮椒醬,這不是很好嗎?”

陸羽於是問,“好在哪裏?”

“好在明年我們不用晾曬幹辣子了,我們直接收購鮮椒,做鮮辣椒醬。”她覺得自己一語切中要點,實在是非常聰明。

陸羽點點頭,仔細想了想,耐心地給她分析了如下幾點,“一,鮮椒醬已經有很多成熟的品牌,現在新出來的產品切入市場困難較大。二,鮮椒醬的做法流程早已經在普通人家流通,就是說,自己想省錢不想去買的時候,普通人家都可以做一些鮮椒醬,而且有可能比買的還好吃。三,鮮椒醬顯示不出來平安鎮的辣子特色和優勢,沒有特色和優勢就不能成為黑馬,就不能衝進市場。”

陸羽說的這些,許微塵似懂非懂,仔細想了想,說,“平安鎮的鮮椒也好吃呀。”

“鮮椒要做成辣子醬,為了保質,會加重油鹽和其他各種調料,事實上都會掩蓋掉鮮椒本身的味道,已經很難保留突出的優勢了。”

陸羽頓了頓,認真地說,“而晾幹的幹辣椒不一樣,平安鎮因為地理條件的特殊,幹辣椒都是在山上的碎石地上晾幹的,在天時地利和時間的作用下,激發了特有的香味兒和特殊品質,幹辣椒而且本來就是幹貨,即使做成辣椒醬也能保持住它原本的特質和特色,不會被其他的調料什麽的壓製住味道。

幹辣椒也不需要因為要保存的時間長一點而必須添加重油重鹽,因為幹辣椒醬本來就比鮮椒醬更易存儲,存儲的時間也更長。”

許微塵聽了陸羽的這些說法,再次星星眼了,雖然陸羽才回到平安鎮半年,但他對平安鎮辣椒的了解似乎已經超過了她這個號稱是平安鎮辣子銷售員的人。

“陸羽,你怎麽會這麽聰明?”此刻的許微塵有點傻傻的。

陸羽看了她一眼,才說,“自己的產品,自己當然要上心了,我從第一天,決定要做平安鎮的辣子的時候,就已經知道它的優勢在哪裏了。”

想了想又說,“鮮椒醬也要做的,但是大量做和家庭裏做是有區別的,需要更加專業的技術和機械,這些東西還要和味道融合,或許激發出更好的味道,我們沒有這方麵的技術。”

許微塵忽然想到了什麽,“小磊肯定有,他在湖南長沙那個辣椒廠,工作好多年了,聽他自己說也是那個廠的高管什麽的,做得可成功了。”

陸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急。”

關於銷毀陳貨的事兒,兩個人都絕口不提,反正陸羽就一個想法,就是讓市場上杜絕陳貨。

相對於一庫的收購工作的艱難和沒有動靜,二庫的辣椒處理已經拉上了日程。

這次依舊是許正壽挑頭的。

正式進入三月的前一天,許正壽來到了陸羽家裏,一見陸父就埋怨,“老陸,管管你家兒子吧,他想讓人家把前幾年的幹辣子都銷毀了,都不是丟了了事,是要銷毀,你說這算啥事?”

陸父早就聽說這事了,而且在得知陸羽的決定的第一天,他就把自己家的陳辣子整理出來,拉到山上堆到山溝裏,又一把火給點了。

空氣中有煙,但不辣嗆,和點燃一堆幹草一樣沒啥區別。陸父也是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兒子陸羽非要銷毀陳貨的原因。

這放了幾年的幹辣子,可不就已經變成幹草一樣?不說沒有香味兒,在燃燒下連點辣嗆味兒也沒有。

這樣的貨走上市場,隻是砸自己的招牌而已。

聽到許正壽這麽說,陸父說,“我覺得他做這個決定是有道理的,不好的貨就不應該再發賣。現在平安鎮的辣子是值錢了,可是那都是前期陸羽用精品辣子打出來的市場,這麽說吧……”

陸父努力地組織著自己的語言,“就比如你在一家飯店吃了一樣很好吃的菜,但是你第二次去吃的時候,發現飯店給你上的菜的質量和味道一點兒也不如第一次去吃的,你說你能高興不?你說是不是自砸招牌?”

許正壽垂頭抽煙,沒好氣地說,“得了,你們現在父子同心,穿一條褲子,你自然站在小陸那邊。”

又說,“但是幹辣子能一樣嗎?那是幹貨。雖然放了幾年,但又沒有變質,為啥就不能上市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