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用筷子挑了醬放入口中,頓時有一種椒麻香味兒在刹那間就彌漫了整個口腔,好像所有的味蕾都被打開了一樣,有鹹,有麻,有辣,有香,但每個味道又都中和,並沒有素常的辣椒醬為了保鮮而刻意加重了各種調料味的激進感。

陸羽心情激動,停了一會兒,去刷了個牙,確保口中沒有其他異味的時候,再次品嚐。

在這個過程中,許微塵一直沒有打擾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直到陸羽放下筷子,她才問了句,“陸大才子,怎麽樣?”

陸羽點點頭,“這款不錯,跟我走。”

許微塵來不及問什麽,馬上跟著陸羽上了車,陸羽把一疊資料交到她的手中,“把四十八號標簽的辣椒醬的收購地點找出來,我們現在就去他們家裏多買幾瓶,同時要求教製作流程和方子。”

許微塵這才明白陸羽要幹什麽去,連忙開始翻資料。

陸羽在收購這些辣椒醬的時候,就已經把每瓶收購到的辣椒醬都做了標號,寫上了地址甚至還有電話聯係方式,許微塵一會兒就找到了,說:“不是咱們平安鎮的人,是在柳鎮。”

“好。”陸羽的車立刻往柳鎮而去。

風景呼呼地過,許微塵卻無心看風景,對陸羽說,“我們再去買幾瓶,萬一人家沒有了呢?”

現在已經是四月多了,一般人家去年做的辣子醬,經過一冬天的造,到這會兒也差不多就吃完了。

陸羽說,“沒有了,可以再做。”

許微塵卻略有些擔憂,她的神情沒有躲過陸羽的目光,他忙問,“怎麽了?”

許微塵說,“你知道嗎?我家的辣子醬,每年的味道都不大相同,還有你家的,其實你注意過沒有,每年的味道也都不大相同,就是大體上似乎沒有變化,仔細一嚐是不同的。”

許微塵這句話說出來,陸羽差點踩了刹車,問,“剛才那瓶子辣椒醬,還有嗎?是不是都吃完了?”

“沒了,當時覺得好吃,所以就分給不少人去嚐,讓他們打分,以確定這款確實好吃,所以就……”

二人此刻心裏都打起鼓來。

其實許微塵說的這種情況,在農村簡直就是普遍情況,農村人自己做醬,條件不嚴苛,每年做醬的辣椒質量和時間甚至火候的把控和調料的配比都比較隨意。

比如去年覺得,灑點花椒好吃,今年做的時候,或許靈機一動,我多灑點或者,又想,不灑花椒會怎樣?

或者就算想做出去年的味道,但是因為配比不那麽精準,也很難複製出去年的味道。

這和工廠裏出來的,有著精準配比的辣椒醬是不同的。

所以剛才那一瓶好吃,不代表主人家,還有同樣好吃的好多瓶,或者說,今年的好吃,不代表明年的還能繼續好吃。

最後許微塵說了句,“其實也不用太擔心,或許我們的運氣好呢?”

柳鎮,距離平安鎮並不是很遠,一個多小時的路程。進了此鎮,也就想起來當初為什麽會來柳鎮收購辣椒醬了,是因為有個合作的辣子客商,告訴他柳鎮確實有個能人很會做辣子醬,做了醬經常送人吃,他無意間吃到過,很好吃。

陸羽正是聽了這人的說法,才找到柳鎮這個人家,買了瓶他們家的醬。

柳鎮的情況比平安鎮好不到哪裏去,隻有一個十字路口,四條街區,實際上隻有靠近十字路口的地方有一些商店和飯館子。

街上非常蕭條,商店門口坐著幾個人在吃瓜子,有小孩子在路牙子上跑來跑去。

張英的家就藏在其中一條街區門麵房的後麵,進入她家的路很窄,車子是進入不了的,因為入口就是兩棟樓房間裏的空隙,剛好能過兩個人。

通過這個窄小的入口,後麵就是雜亂無章的小路和各種平房,排列無序,還有那種不封蓋的旱廁,還有各種垃圾都堆在路邊,所以空氣中流動著一股很難聞的發腐的味道。

許微塵雖然也是農村人,可到了這個環境居然也很受不了,時不時地有作嘔感。

反觀陸羽,麵不改色,隻是認真的尋找著記憶中的那條小路,他似乎全身心都放在那款辣椒醬上,根本已經不在乎周邊的環境了。

這讓許微塵心中又油然而生出敬佩來,這大概就是陸羽會做成其他人做不了的事的原因,因為他認真,聚精會神,因為他為了目標,可以忘卻周圍一切桎梏!

終於,找到了那間印象中的小院。

門口一棵已經枯死的歪脖子榆樹,大門虛掩。

進入院子裏,院子本來就不大,還被紙箱和廢品占去了大部分的地方,一輛紅色的三輪車停在裏麵,留出窄窄的路,剛好能讓三輪車正常出入,屋門也打開著,一位七十歲左右的老人門檻上數著手裏的毛票。

見到有生人進來,他連忙把錢裝在口袋裏,抬起渾濁的眼睛問,“你們要收廢品嗎?”

“大爺,我想問下,你家還有辣椒醬嗎?”陸羽單刀直入。

“不是收廢品?”老人有點失望,又說,“辣椒醬還有,不過不賣。”

陸羽和許微塵對視了眼,許微塵又說,“大爺,那辣椒醬是您做的嗎?”

“你們這兩個年輕人,又不買廢品,在這裏問東問西做什麽?”

“大爺,是這樣的……”陸羽斟酌著詞匯,“上次我來過您家,當時有個大娘在,給我賣了一瓶辣椒醬,回去後呢,我覺得這個醬確實做得很好吃,所以想再買一些。”

“這樣啊……”他語氣有點莫名寵膩地說,“那個死老婆子,一輩子什麽都做不好,就是辣椒醬做得好吃,往年總是做不少去送人,有人覺得過意不去,也會給她一些錢。”

許微塵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問道:“大爺,大娘她人呢?”

“半個多月前,摔了一跤,已經去神仙地兒享福嘍。”

這句話讓陸羽和許微塵的心都猛地一沉。

一時間,都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了,陸羽說,“人即已經離去了,還請大爺節哀順便。”

大爺隻是哼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