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府,賴大的別院,花園。
戲台上幾名戲子正在咿咿呀呀的唱著,正是《劉二當衣》。
台下的賴大,坐在椅子上,跟著上麵戲子的曲調搖頭晃腦,一旁還有兩個丫鬟伺候著。
一人手捧香茗,一人剝著葡萄送到賴大口中。
別看賴大隻是榮國府的管家,但這處別院,卻極為豪華。
除了這處花園,泉石林木,樓閣亭軒應有盡有。
更有“玉石條盆”,“宣石”點綴的盆景。
建築氣派軒昂,與貴族府邸無異,比起榮國府一些主子的居住地方,還要氣派。
“賴總管,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就在賴大聽得全神貫注的時候,突然一陣喊叫聲從遠處傳來,讓賴大眉頭一皺,麵露不喜。
不過。
不等他生氣,就看到狼狽不堪的來福,捂著腫脹的臉,跑了過來。
然後。
噗通一下就跪在了自己麵前,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的大腿,臉上寫滿了委屈。
“怎麽回事?”
賴大麵色一沉,來福可是自己的親信,整個榮國府的下人都知道,誰敢把他打成這個樣子?
這不是在打自己臉嗎?
“是那個該死的賈玦!”
“您不是交代,讓我給他傳話嗎?誰知道我去了後,他二話不說直接把我打了一頓,還搶光了我身上的銀子。”
“不但如此,還讓我滾回來告訴老爺,說為寶二爺作證的事情沒門。”
“賴總管,您說這件事咱們怎麽辦?要不要告訴老爺?”
來福哭喊著,把自己在柳條巷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他是賴大的人,可不敢直接匯報給賈政,要匯報也是賴大去。
不然在賴大這邊,自己就是越權了,肯定沒有什麽好果子吃。
都不用添油加醋,來福的這一番話,就讓賴大的麵色肉眼可見的鐵青了下來。
“那個該死的賤種,真以為進了兩天鎮魔司,就可以膽大妄為、無法無天了?左右不過是個臨時差役,真當自己有多大的官威!”
“去,給我叫上幾名護院,我親自過去一趟。”
“倒要看看他一個庶子,能翻出什麽浪花!”
賴大咬著牙陰狠地說著,讓來福去喊來護院。
現在賈政正在氣頭上,而且這件事事關重大,自己做好了,給賈寶玉洗白,那今後自己會更加得到重視。
從榮國府撈到的油水也更多。
要是做不好,自己在賈政心中的地位,肯定會一落千丈。
他可是知道,賈政雖然表麵看著容易親近,實則狠起來六親不認,極其不容易伺候。
“是,我這就去!”
來福聞言頓時從地上爬了起來,不顧疼痛快速的跑去喊護衛了。
……
暮色西垂,炊煙嫋嫋。
即便是又窮又亂的柳條巷中,也多了一分煙火味道。
當然,隻是表麵看著平靜而已,內裏仍舊充滿了混亂。
不知道多少蛇蟲毒蟻伺機而動,又有多少人饑腸轆轆。
“讓你查的事,如何了?”
房間中。
姬清月站在窗戶邊,看著院子中的木人樁。
隨著她的聲音落下,一道身影驀然從陰影中出現,如同幽魂一般。
“回稟殿下,已經查清楚了,請您過目!”
那道身影露出真容,一襲墨青色馬麵裙,腰間係著一柄長劍,十八九歲,麵容嬌美。
但帶著冰冷,一雙眸子中更是迸射著銳利之氣,如同一朵冰山雪蓮,與姬清月的氣質有幾分相似。
此時,青禾十分恭敬,半跪在姬清月身邊,雙手遞出卷宗。
“賈玦,賈政庶子,為婢女所生,自幼生活在柳條巷……”
卷宗上詳細記錄了賈玦從小到大的種種,甚至就連沒有出生的時候,其母和賈政在一起的事情都有。
即便是賈玦融合了原身記憶,有些事情都不見得比起卷宗上記載的清晰。
“從出生到半個月前,看不出任何異常。”
厚厚的卷宗,直到兩刻鍾後才看完,姬清月目光閃閃,聲音中聽不出喜怒。
但一旁身著墨青色馬麵裙的青禾,卻知道這句話後麵的轉折才是重點。
“但,半個月前,因抓捕賊人受傷,原本被鎮魔司斷定藥石無醫,卻短短幾天恢複如初。”
“並且性格大變,修煉天賦更是不可同日而語。”
姬清月嘴角浮現出一抹冷然。
有些人的確會因為重病等,出現性情大變,但就連修煉天賦也變的,這種事她前所未聞。
隻有兩種可能,要麽是被妖魔用特殊方法洗禮,要麽是被一些強大的妖魔李代桃僵,占據了身體。
這兩種情況雖然罕見,但並不是沒有發生過。
在鎮魔司的記載中,就曾出現過數次。
不過。
這些手段,即便是妖魔也需要付出很大的代價,特別是後者,哪怕是實力極為強大的妖魔,都不會輕易嚐試。
一旦發生一絲意外,輕者受到原身靈魂影響,性情大變,不再是真正的自己。
嚴重者,靈魂湮滅,渣都不剩。
“看來這個賈玦,可沒有表麵上看的那麽簡單。”
“說不定是妖魔下的一步重棋,特別是這個賈玦還有榮國府庶子身份,更容易掩人耳目。”
“甚至,有可能榮國府都有牽扯,成為了妖魔一方的人。”
姬清月身後的青禾附和著,隨後雙手抱拳,問道:“殿下,我這就去殺了他,以絕後患!”
青禾滿是殺意,這種存在會形成很大的風險,倘若不及時發現、擊殺,讓對方在鎮魔司身居高位,將會造成難以想象的後果。
“先不用!”
“如果他真是妖魔的棋子,那咱們索性把他當做魚餌,把他身後的妖魔給釣出來。”
姬清月揮手,讓青禾止步。
賈玦和榮國府之間,還存在了很多問題。
如果賈玦和榮國府,都是妖魔一方的人,為什麽要在搜查轎子的時候,引發矛盾,讓榮國府與賊人扯上關係。
投名狀?
如果是的話,那榮國府這手筆就太大了,他們所圖謀的事情,也更大。
當然,這其中還有很多邏輯的問題,可姬清月不需要考慮那麽多,她現在已經認定,賈玦就是妖魔的棋子。
自己隻要觀察下去,把他當做魚餌,就可以慢慢釣魚了。
“也順便看看,榮國府到底是什麽心思。”
“這兩年他們可一直不安生,真以為鎮魔司和皇兄,不知道?”
姬清月聲音滿是寒意,這次針對的不是賈玦,而是整個榮國府!
現在他們大乾國,雙懸日月照乾坤。
太上皇隆慶帝禦極三十載,一場重病引動舊傷複發,為了社稷穩定,便主動禪位。
當今聖上順明帝即位後,勵精圖治,國力蒸蒸日上。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隆慶帝身體卻詭異地好了起來。
並且,不斷利用武勳集和順明帝作對,阻撓他掌握權力,。
以至於順明帝大部分精力放在朝堂爭鬥,大乾國力發展停滯不前。
榮國府則是屬於太上皇隆慶帝嫡係,尤其是上一任榮國公賈代善在的時候,幾乎是明牌和順明帝對著幹。
這些年榮國府日漸衰弱,不像之前那樣肆無忌憚,但背地裏小動作一直不斷。
要不是忌憚對方四王八公的身份,以及身後錯綜複雜、盤亙交錯的關係,新皇早就對他們動手了。
“有瓔珞的消息嗎?”
姬清月深吸一口氣,把賈玦和榮國府的事情暫且放在一旁後,開口再次問道。
“還沒有消息,屬下會盡快去查。”
青禾臉色有些愧疚,無顏麵對麵前的姬清月。
張瓔珞,張將軍失蹤的女兒。
張將軍將是朝廷重臣,這次回京,也隻是暫時的,還要回到戰場。
但如果張瓔珞一直找不到,張將軍恐怕不會回去,到時候邊境的情況就會十分危急。
姬清月身份尊崇,乃是當今聖上順明帝的親妹妹。
自己一眾屬下,不但沒有為其分憂找到張瓔珞,反而讓殿下親自涉險,重傷瀕死。
要不是殿下心善,他們這些手下,十條命都不夠死的。
“我知道了,你回鎮魔司後繼續查,告訴鎮撫使,我暫時就住在這裏,觀察這個賈玦。”
“讓他也不要輕舉妄動,一切按照之前行事就好。”
姬清月神色一暗,原以為滅掉了虎頭幫,就可以找到張瓔珞,誰知道虎頭幫中隻有被掠去的其他童男童女。
自己一路追殺黑虎,也沒有得到什麽有用的線索,隻知道神京城中不止他們虎頭幫一個,幫著妖魔做事。
但其他幫派做事更加隱秘,根本無從下手。
而且。
整個神京城中,買賣童男童女、丫鬟仆人的十分眾多,甚至都有專門的牙行做這個。
每一個身後,還都有極大的背景。
鎮魔司是厲害,但也不能把所有人都抓過來。
特別是,張瓔珞的事情不能大張旗鼓,不然會引發更多動**,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利用。
“是!”青禾抱拳,後退兩步打算離開。
可突然,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叫罵聲,更是伴隨著大門被踹開的聲音。
“賈玦,趕快滾出來!”
隻見來福踹開大門,帶著賴大和一眾護院,殺氣騰騰的走了進來。
“呦?竟然還有兩個那麽漂亮的美人,這賈玦日子倒是不錯啊。”
剛一進院子,就看到了窗戶邊站著的姬清月,以及青禾。
雖然姬清月戴著麵紗,但那身段和氣質,一眼就能看出來不是凡夫俗色。
身邊的青禾也是冰肌玉骨,清麗動人,讓來福等人眼裏都放光了。
“賴總管,這兩個小娘皮,正好送到您房裏,給您暖暖床。”
來福一臉堆笑,對著賴大邀功。
賴大滿意的點著頭,熾熱的目光在姬清月兩人身上遊動,心動無比。
他完全沒想到這次還有意外之喜,遇到兩個那麽漂亮的美人。
這可比起榮國府裏的那些丫鬟,漂亮多了!
“暖床?”
窗邊,姬清月眸子中寒光閃爍,目光落在來福等人的身上。
身後的青禾更是殺意升騰。
膽敢羞辱殿下,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