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有一個事實讓林宴無法麵對。
這本國學名著《紅樓夢》,她來過。
二七年八月八日,是醫學界與科學界在經過多年的、以人體意識為基礎穿梭時空大的研究後選定的實驗開始日。
林宴作為站在醫學界頂尖的人,不僅本領強,各方麵的條件也是被實驗人裏最符合的一個。
二七年八月八日,是對全世界來說都很重要的日子。
林宴原本是要去三千年前的,但實驗的過程裏出現了故障,她連人一起穿進紅樓夢的杭州。
初到的那天,杭州正是七月七,夜市好生熱鬧。
她就是在這裏撞壞了水禦的燈。
因為長得和楚曼妖有幾分相似,她從水禦那兒溜走便陰差陽錯的被人綁了賣去揚州府。
後又誤打誤撞被當作林黛玉救回林家,也正是因為這兩個巧合,讓林宴知道了兩件事。
杭州有個名動滿城的舞姬叫做楚曼妖,揚州有個林黛玉本玉。
並且她們三人長得根本就是一模一樣。
但那時候的林宴隻認為這是穿梭時空裏的bug,和遊戲裏滿大街一模一樣的NPC一個性質。
直到林家人收到回信,證明這個突然“回”家的林姑娘是假的,真的還在城外寺廟裏陪父親禮佛,林宴才明白自己是在正兒八經的紅樓夢裏待著。
害怕被抓入大牢的她,再一次跑回杭州了。
楚曼妖總是隔三差五的不在,就連樂坊老板都不知道她的蹤跡。
這給錢包羞澀還四處亂竄的林宴製造了很大的便宜。
靠著假冒楚曼妖演出,她賺了不少錢。
時間一晃就到了來年除夕,老板讓林宴趕在元宵之前抵達揚州為當地的達官顯貴表演。
本打算這一走了之的林宴怎麽都沒想到,老板為了不讓到嘴的大生意出差錯,派了一隊大漢護送。
在揚州那群好色之徒的擁擠之下,林宴越發起了溜之大吉的心思。
時隔小半年再回揚州,沒人知道頂著這張臉的人究竟是先前冒充林姑娘的小女子,還是真正藏在林家大院裏的林姑娘。
在別人查證的這個空隙裏,足夠她帶著林如海之女的擋箭牌,躲過“楚曼妖”這個假身份帶來的“桃花”。
正月十五戌時過半,表演完畢的林宴偷溜出來逛夜市。
一連猜對十八個無人能解的燈謎,她簡直殺瘋了。
印象最深刻的,是那個同樣猜對十八個的麵具男不服輸。
“再出一題。”他語氣冷淡態度剛強。
旁人都笑精彩,唯有林宴在心裏罵他斤斤計較毫無度量可言。
“好好好,那我就再出一個,你們誰先說出答案就算誰贏,這隻紅鸞花鳥燈就歸誰,可好?”
燈籠鋪子的老板笑說,帶著意味不明的笑張口就是一句:
“飛蛾撲火蟲已逝,學友無子留撇須,偶爾留得一人在。打三字。”
一生要強的林宴下定決心要贏了麵具男,想到答案第一秒便脫口而出:“我愛你!”
燈籠老板在眾人的哈哈大笑中笑眯眯看向麵具男:“老夫隻能幫你到這兒了,年輕人。”
也是那會兒起,林宴才反應過來什麽。
但作為現代人,她臉皮還是非常厚的。
從那天開始,林宴不管在揚州哪裏,總能碰見麵具男。
從一開始的看不順眼,到後來的坐在一起胡侃,並沒有用掉多長時間。
二月初二,所有人都在準備花朝節。
林宴罵罵咧咧的給麵具男跳了自己新學但其實一點都不想學的舞。
麵具男沒說話,林宴嫌他明目張膽的不喜歡自己的技藝。
二月十二,花朝節正式開始。
林宴以楚曼妖之名在揚州表演,麵具男冷漠非常,她覺得十分不爽,麵具男表示,跳的是什麽東西,也好意思拿出來給所有人看?
“你要是給我足夠的錢,我也是非常好意思專門跳給你一個人看來折磨你的,連個紅鸞花鳥燈都要和我搶的家夥,呸。”
“二月十五,滿城的紅鸞花鳥燈隻為你而亮,你最好找到最亮的那盞,看不見你在跳舞的話,後果很嚴重。”
轉折在二月十五這天。
林宴被林家人認為蓄意敗壞林姑娘名聲,揚言要把她殺了以絕後患。
同一時間,她被現代技術人員呼喚迅速撤離本時空,如果不在天黑之前離開,會因為影響時空秩序而被迫死亡。
二月十五,花朝節期間最熱鬧的時候。
林宴在逃避林家人追殺的同時找了一整天麵具男。
放眼望去街上全是紅鸞花鳥燈。
但天還沒黑,沒有一盞亮起。
她想找人告訴麵具男自己要離開的這件事,奈何,她從未了解過。
天黑下來,滿揚州城亮燈的前一秒,林宴走了。
回到現代她就服下了科研人員給的藥,之後便忘了個幹淨。
……
回憶完這些,林宴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怪不得從林黛玉的記憶裏搜尋不到半點和水禦說的有關的東西。
真正的林妹妹從來都沒有和水禦見過麵。
能夠想起這些,多半是因為自己是魂穿,肉體可以受到藥物影響,靈魂不會。
想著,林宴不禁又對水禦多了一份厭惡。
倘若他真的喜歡自己,怎麽會將自己錯認為林妹妹?何況還有替身。
單是替身一事,對林宴來說,不管誰是誰的替身,這本身就是很惡心的了。
此時此刻她隻覺到深深的罪惡。
她的無能而產生的不告而別,是造成楚曼妖死亡的其中一部分原因,也是困住忠順親王府那些女孩子們的主要因素。
但,事已至此,能做的不多,也不是現在。
“姑娘什麽時候醒的……”趙崖香揉著脖子問,打了個哈欠一臉愧疚的又說:
“昨天晚上姑娘剛昏死過去孫公子就來了,他說你沒什麽事,然後沒一會兒就走了,要不要我現在讓人去請他過來?”
“罷了,他剛回來讓他好好休息吧。”林宴微笑,“天已經亮了,估摸著要不了多久裴陸就會來,先去開門吧,換其他人來打掃,你去休息。”
“好,我先叫問荊姐姐來照顧姑娘。”
昨日浪漫昨日消,恩恩怨怨不越今朝。
林宴才不會因為這一晚回憶起來的情債阻礙自己要做的正事。
搞錢才是第一位。
但等她養好氣色下樓時,孫景晟已經帶著張飛等人把昨晚房間裏的慘狀收拾的差不多了。
“孫……孫大哥。”林宴一時有些結巴。
“姑娘身體可好些了?”孫景晟笑問。
“已經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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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大聖。大聖這段時間去哪裏了?”
林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覺得孫景晟在有意的避著自己。
因為剛才的話,他一直沒有回答。
“那個……我聽大家說了昨晚的事,謝謝大聖。”
在孫景晟扛著較大的木塊往樓下走時,林宴一邊小聲說著一邊湊上來幫他。
誰知孫景晟立刻頓步:“姑娘客氣了,晚些我再和姑娘細說,你先去樓下坐著吧。”
“噢,好……那辛苦大聖了。”
這一早上,林宴刻意的給孫景晟留了許多相處機會。
她認為孫景晟身份特殊,不便當著別人的麵說某些事。
然而對方始終沒有接近,這讓她不免有些鬱悶。
“小林姑娘說你不喜歡太複雜的東西,所以我在紙上繪了幾朵牡丹,你挑挑看,確定了樣式我再動工。”
中午吃過飯,林宴坐在後院搗藥。
聽裴陸這麽說,她頓了一下,接過紙張閱覽,見上麵的花樣都很好看,於是道了句:“都好,小陸兒看哪個最好動手就畫哪個吧。”
這稱呼讓裴陸又氣又急,正要和林宴理論,卻見她一秒沒了聲,於是兩手抱懷說道:
“看在你心情不好的份上我今天就不跟你計較。”
餘光裏的人影還在動,林宴微微一笑,仰頭便答:“那我就謝謝小陸兒大人不記小人過——”
旁邊站著的是孫景晟。
“孫大哥?”林宴起身。
孫景晟笑得還是一如既往的官方,但在林宴看來,感受不到絲毫高興。
“孫大哥這回遠行,可是遇上什麽麻煩了?”林宴試探著問。
“路上偶遇了幾個故人,一時貪嘴多吃了幾口酒,所以耽擱了時候。萬幸趕在姑娘需要的時候回來了。”
孫景晟聲音不重不輕,聽起來似乎沒什麽情緒。
“噢……”林宴有些心不在焉的回應。
大聖是從隔壁名著裏穿過來的,他拿來的藥是仙丹,所以他是回天界去了?
要真是這樣,那就是所謂的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了。
“孫大哥辛苦了。”林宴破笑,忽的想起什麽連忙交代:“我把你需要用到的那些東西做成了藥丸,已經送到府上了,孫大哥回去之後好好檢查一番,要是有什麽問題隨時來問我。”
“多謝林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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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景晟自從回來之後始終淡淡的,林宴要想和他多說話,隻能借著張飛和沈也以及賈環跟他學武的時候搭上幾句。
確定他是真的在刻意避開自己,林宴便不再強求,若是沒有什麽要緊事,也不同他主動說什麽。
短短一天過去,所有人都察覺不妥,但沒人問,大家隻有眼神怪了些。
“來去,寶姐姐的香坊那邊怎麽樣了?和雅公主與安南郡主有來驗貨麽?”
暮色將至,林宴站在門口打聽。
來去興衝衝跑來便回:“中午剛驗過,寶姑娘為了保險起見還叫她們簽了取貨條子,現在貨已經被她們的人提走了!”
“甚好,你去從賬上支十兩銀子買些體麵的禮物送過去,慶賀香坊完成大單,祝寶姐姐以後大單子越來越多。”
隻是一直等到來去走了,林宴都沒收上係統通報。
難道要打聽的不是這個消息?
心想著,她又把注意力放在了孫景晟身上。
隻不過這個想法很快就被出現在醫館外頭不遠處的一人打散。
是張權。
他在這裏做什麽?
隨便抓了一副藥包起來,林宴大大方方走出去,見注意到她的張權轉身就要開溜,開口就叫停了他的步子:“張大人,你忘了拿走你的藥了!”
見周圍有人看過來,張權也不好裝聾,轉過身才尷尬笑道:“林姑娘怕是記錯了,我似乎沒有來買過什麽藥。”
林宴快步到他跟前:“張大人對我們照顧有加,這是我們集體孝敬您的。不過是尋常調養身體的藥,還請收下。”
說罷她低聲又是一語:“忠順親王千歲叫你來妙春堂附近看著,是想做什麽?”
“啊?”張權慌得不行,自家主子隻是想知道這位林姑娘的動態罷了,這該怎麽說?
見他不像是來監視自己的,林宴方才問起正經事:“王子騰王大人何時能從宮裏放出來?”
“呃……這個難說……具體還得看派出去的人什麽時候回來,若是長時間沒有什麽東西能夠作為證據來誣陷王大人,皇上自然會放他走。現在把他關在宮裏,實際上是在保護他,林姑娘還請放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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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任務讓林宴楞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林姑娘,其實王爺他早就對你……不管你們之前發生了什麽,希望你還能和他站在同一條線上。”
張權欲言又止,話說一半改口換了個表達方式。
正當他又想補充什麽的時候,林宴抹開一張笑:“我和忠順親王千歲之間的合作,是時候結束了。煩請張大人回去之後轉達給他,感謝他這段時間以來的幫助,往後互不幹涉,各自保重。”
張權僵持在那兒。
“林姑娘,你可想清楚了?我們王爺並不是那麽好招惹的。”他似乎在為水禦挽尊。
林宴並不吃這些,她微微弓腰施禮,隻留一句:
“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