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梅弄影 楔子

楔子

月下小林,風聲輕響,淡青色的湖水激起些須漣漪,留下的波紋,如往昔的眷戀一般緩緩散去,沉浸在飄**著腥甜的空氣中。

起舞弄影,守著沉寂的心,隻是那白雪中的一縷芬芳……

血一般鮮豔的紅色,執著而絢爛的留在枝頭,霜起霜落,君心若初。

茅屋的空響,隻留下淡淡的寂寞回音,被瑟瑟的風,奪去了朝氣。

已然入秋了。

坐在茅屋前的獨眼男人露出一絲懷念的微笑,這個夏天,似乎過得特別快,那湖邊的星星點點,不多時便化作了過往,一點也留不住的……卻並不隻是那微小的幸福而已。

叮叮咚咚的響聲卻突然從屋內傳來,獨眼男人皺了眉,從草地上起來,推開了破舊的茅屋小門,在那裏不知何故擺弄著鍋碗的少年冷冷淡淡的轉過頭。

“喲!”

“喂,不是說了不用你做飯的嗎?”獨眼男人頭疼的扶住了額頭,因為其做的飯菜本身往往比一些毒藥更具有殺傷力(針對於人的味覺),所以,他雖然時常打發少年砍柴挑水,或者洗洗菜什麽的,卻就是沒有興趣吃他做的菜。

——確實,不是難吃可以形容的。

“……”少年沒有說話,齊肩的長發溫和的披著,如同一隻乖巧的貓兒,淺褐色的眼眸配上那冷玉色的長發本該有些混濁,可那一池清澈硬是不見雜質,好似畫中人一般的美麗麵容,女子一般清秀。

“……”獨眼男人挑起了眉,明明是作為成年人的自己,卻時常和這個隻有七歲的少年爭吵,嚴重起來,甚至還會大打出手。

“離……今天不回來了。”回答他的,是有一點沉靜的淡然聲音,清淡的不像一個少年。

男人垂下那唯一的眼眸,有些無措的轉向一邊,用很低的聲音說了一句“是嗎”。

黑糊糊的東西在鍋裏翻騰著,伴隨著男人的胃和那忽上忽下的心……最終,他不由自主地流下了冷汗。

“那個……”

“什麽?”

“你鍋裏燒的是……?”

“啊,這個啊……”少年麵無表情的轉過頭,用不可思議的冷靜聲音回答道,“紅燒排骨。”

男人咕嘟一聲咽了口水,心裏想著“果然啊”這種悲壯的事情,同一時間,也開始懷念另一個人的手藝起來。

——果然男人是不可相信的……

忽略了自己性別的男人——司馬迅,發自內心的歎息著。

少年依舊什麽都沒有注意到一樣擺弄著鍋碗,直到更加奇怪的味道開始散發和從未停止過的奇怪響聲結束,他總算露出了釋然的表情。

——完成了。

腦子裏想著“我這樣的死法也實在是太可憐了”的迅,所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少年不知從哪裏找到一個小小的食盒,將這些散發著奇怪味道的膠狀物體取出一部分,直接裝了進去。

“今天晚上你自己吃吧。”少年冷冷淡淡的聲音,和眼前詭異的“紅燒排骨”還真是鮮明的對比,在男子總算吐出一口氣的同時,少年拎起食盒,優哉遊哉的走了出去。

奉仙山的夜晚,似乎格外的黑暗,連一絲光也沒有辦法捕捉到的情況下,唯一可以使用的隻有人敏銳地感覺而已,少年輕車熟路的邁著步子,林間的冷香送來,光禿禿的山路上,盡是梅樹。

這個季節,梅花是不會開的。

他眯起眼睛,從黑暗中眺望遠處燈火通明的紅本家府邸,一抹淡淡的神色流星一般的劃過他俊俏的側顏。

——那,是紅門九族之一,彥家長公子的生辰。

原本應該在那裏穿著華服,然後向每一個人露出虛偽笑容的自己,獨自走在這黑暗的小路上,內心卻非常的平靜。

離開雙親的兩年中,他似乎輕鬆了許多……原本就和自己是兩個世界的雙親,不管何時都會有的那份堅定與執著,從來都是少年毫不在意的東西。

因為在這附近不用擔心被姑母的人盯上,所以,影的工作,他暫時交給了嵐。

他踩在青石做的石階上,傳來很好聽的聲音。

雖然對少年來說,消除足音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他卻總是喜歡這樣……仿佛這樣自己就不再是一個人了一般。

紅家府邸離奉仙山並不遠,大約一盞茶的時間,他就來到了那燈火輝煌的府邸前麵。

裏麵人聲鼎沸,美食香氣撲鼻。

他露出一抹淺笑,輕盈的躍過高牆,在那小竹林的深處,一簇忽明忽暗的燈光遙遙的亮著。

星火熒熒。

他走進竹林深處的小院,推開房門,坐在軟塌上的少年衝他露出了柔媚的笑容。

——那少年看來不過十一二歲,一對與他不似的墨色眼眸多了幾分妖嬈,少了幾分同齡的純真,蒼白的麵色甚至比他更加透明。

少年淺笑,眼梢眉角的自在笑意,融入那淡淡的梅花冷香之中,化作他心頭淡淡的惆悵。

“我回來了,”他冰冷的嘴角難得露出了一絲笑容,“離。”

離微微頷首,纖細的十指輕輕握住他的肩膀,黑色的長發靜靜落在耳後,幾分張狂,幾分不羈。

那時,他們還年少。

那時,他們的生命中已經有了“黑狼”,有了殺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