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の隨想 (三) 殘月軒 網

(三)

漫天的花火,點燃那瞬間的夜空,火樹銀花的絢爛,交織成一片華麗,美的不似真實。

少年少女們嬉鬧著,他們的微笑,如同一幅最美麗的畫卷,在沒有沾染那罪惡的欲望和血液的時候,沉寂而溫馨。

離霜靠在牆邊,微微眯起眼睛,沒有什麽表情的麵容看來並不似那般生動。

和自己有著一模一樣容貌的少女,歡快的笑著勾著最為年長的少年,淡淡的幸福在不經意間流露。

——該說她天真麽?

離霜有些不豫的轉過頭。

紅門第一家,瑞家長子,瑞昔語。

優雅出眾的外貌,舉手投足間的王者氣度,雖然隻有十七歲,卻已經得到了很多宗親的肯定。

作為紅本家為數不多的本係子孫,夢羽並不僅僅在於其自身“眼”的價值。

因為有琦攸父親的例子,所以,要成為紅家的家主,若不是紅本家之人,那麽,必須要迎娶本家的千金。

夢羽、離霜、琦攸……

這三個人是唯一有著本家血緣的孩子,其中,琦攸的優秀自是不言而喻,可是其偏激的性格很大程度上讓紅本家內部對於繼承人產生了爭論。

因為離霜的身體一向不好,所以,夢羽的夫婿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選。

他略帶嘲諷的垂下眼眸,如同自言自語一般的呢喃道,“……真是難看啊,攸。”

在黑暗中的陰影如同應答一般微微一晃,很輕的聲音傳來。

——什麽啊,你不是說過不來的嗎?

“因為你不去啊,我一個人的話,也是一件很無趣的事情呢。”

——真是的……不要忘了,現在在這裏的,隻是幽而已啊。

離霜的唇微微張開,卻緩緩地合上了

幽,比黑更深邃的黑暗。

這是身為影的成員時,他的名字,因為如果被那位沒有一點仁慈之心的大姑母發現,就一定會被殺掉,所以才采取的保命之策。

離霜的唇邊泛起戲謔的笑意,抱著手臂倚靠在牆邊的他,即使有著那般絕世的容顏,也甚少引人注意。

低頭望著自己的鞋尖,似乎那遠遠比漫天的煙火要好看的多。

祭典,開始了。

人們拿著團扇起舞,說說笑笑的穿梭在集市之中,帶著貓的麵具,離霜隻是靜靜走著,無論是多麽熱鬧的場麵,他也隻是冷眼旁觀,似乎從來就不屬於這世間的他,在意的,一直以來都隻有一個人而已。

不管是多麽齷齪的權力之爭,還是那暗夜中夾雜著血腥的屠戮,他都這般冷淡相對。

長長的睫毛微微垂下,因為失去了幽的氣息,他甚至有些沮喪的站在了路邊。

——雖然在隱藏氣息方麵,自己比他優秀,可是,無論是速度還是力量……離霜都沒有辦法敵得過他。

“工作……嗎?”他無奈的想到,抬起頭看漫天煙花飛舞,忽然感到了寂寞。

忽然間的氣息讓他下意識的退開一步,看到了瑞昔語尷尬的表情。

“是……離霜堂弟嗎?對不起,我以為你是夢羽。”他囁嚅著,這個俊雅男子的手不安的放著,因為兩個人是孿生姐弟,但並不是特別難以分辨。

“因為天很黑……而且,你們的背影很像……”

“姐姐不跟昔語堂哥在一起嗎?”他淡淡一笑,那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漠卻是還不遲疑。

“我們走散了。”瑞昔語不好意思地笑笑,說了句“抱歉”又向著奔流的人群擠了過去。

離霜皺起了眉,因為父親是縹本家的男子,雖然是因為男子而沒有繼承異能,但他對術的感知遠在一般人之上。

大氣傳來的割裂感覺,如同被碾碎了一般的摩擦,發出刺耳的轟鳴。

甚至因此而感到了惡心,但是,人群卻不知為什麽發生了慌亂。

他心下一凜,輕盈的掠起,幾下起落,黑色的焦灼火焰在他的眼前翻騰著,散發著酸腐臭味的屍體,已然變成了黑色。

呆呆愣愣的昔語忽然大叫一聲,然後退到了牆角。

“惡、惡魔……”他那顫抖的樣子看起來格外的好笑。

然而這並不是離霜在意的事情,他看到的,隻是一個人。

那個名喚幽的少年,緊緊地擁住與自己有著一樣容顏的少女,而透明的淚水,正從她銀色的眼眸中緩緩滾落。

——那是第一次,“幽”真正的出現在了她的麵前。

祭典的暴亂被紅家輕巧的一筆帶過,強盜殺人的借口聽來好笑而無力,可是依舊什麽都沒有發生,結果隻是夢羽不得踏出紅本家府邸而已。

一切似乎又趨於了平靜。

每日在山上練習,每日教授他琵琶的技巧……

一切都是如此平靜,可是,什麽東西在悄悄地改變著。

琦攸不再四處惹麻煩,紅家的工作完成的愈發完美,沒日沒夜的苦練劍術……

為什麽?

離霜有些害怕……害怕什麽,他說不上來。

很多的事情開始在府邸滋生著,在那不到半年的時間內,很多人注意到了琦攸和夢羽。

每個人的心態是不同的,如果琦攸和夢羽成婚,那麽,宗主的地位大概會更加穩固,但是……這樣一來,其他人想要問津這個位子的可能性便消失了。

越來越多的攻擊向著那個少年而去,明明產生了疑惑的離霜,卻並沒有猶豫。

“紅門九族,因為各種意外事故,共死亡十七人。”當玖琅把這樣一封文件放在琦攸麵前的時候,這個冷漠的少年卻破天荒地為之一怔。

是什麽人做的……或者,什麽人能做到這一點,他心知肚明。

因為並不想真的傷害到他,離霜不會動夢羽——這應該是他的底線了。

向以往一樣推開那竹林深處的門,他望著彈奏琵琶的少年,沉吟不語。

為什麽要殺了他們?

這樣的話他問不出口,也不想問。

到唇邊的卻是純淨到惑人的笑容,他輕輕捉住了離霜的手,微笑。

離霜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他的笑容一向是武器,原本他們之間,並不需要這種虛偽的東西來維係,僅僅是一個眼神就可以明了的日子,已經不會再回頭。

那個揮舞著長劍說出“我有想要保護之人”的少年,心中牽掛的,隻是那個自己從來都不在乎的孿生姐姐。

“攸……”他輕喚,緊緊擁住了少年纖弱瘦小的身體,如同要將其揉入身體中一般,發出極低極低的輕喘。

琦攸沒有說話,任由他抱著,淺褐色的眼眸隱隱有星光流轉。

——你要走了嗎?

離霜沒有問,他知道玖琅會和琦攸作怎樣的交易;就算弄髒自己的雙手也要活下去的少年,竟然為了一個沒有任何用處的女人而放棄在紅家好不容易得到的東西。

他有些憤憤……甚至有些忌妒。

那雙銀眸是世間不祥之物,可是,為什麽他會微笑著說出“眼睛的顏色很漂亮”這樣的話?離霜微微垂下眼眸,好看的蒼白麵容籠上一層薄薄的紅暈。

“等我回來……我會治好你,”琦攸輕笑,似乎忘記了那如同附骨之蛆般的刺客追殺,仿佛一個出去遊學的弟弟一般輕聲道,“所以,請放過剩下的人。”

離霜淡淡的看著他,那淺褐色的眼眸中,有著一閃而過的懇求。

“好。”離霜聽到自己空洞的聲音。

“……我答應你,在你回來之前,我不會動紅家的任何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