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真假之間

對這一切興致勃勃地龍澈,飛快地跑回了店裏,咻的抽出一疊銀票扔在了桌上。

老板的眼睛已經直了。

龍澈用的是藍家名下的銀票,上麵的雙龍蓮泉不知道是用什麽染料畫成的,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漂亮極了。

最上麵的一張是五千兩,這一遝,少說也有十萬了。

“本大爺今天要包玨吟小姐。”

頓時四周一片嘩然,這十萬兩銀子,足夠買上二十個丫鬟了,如此豪爽的一位少爺,居然在座的眾人卻也覺得麵生,一時間,什麽樣的話都冒了出來……當然,其中不泛有類似於“小白臉”、“娘娘腔”之類的詞匯。

龍澈搖著羽扇,心情一片大好,輕輕地哼著——有幾分小人得誌的模樣。

瓏珊忍不住覺得好笑,上前一步,輕輕地咳嗽了一聲,“你沒聽到嗎?我們家少爺要包下玨吟小姐。”

那賊眉鼠目的男人和這桓娥樓的奢華大不相符,自從蝴蝶走後,這樣大的金額,就很少看見了……連忙點頭哈腰。

“知道了,我馬上就安排……”

就在他歡喜不已的轉身時,一個冷冷淡淡的聲音響了起來。

“且慢。”

龍澈微微皺起眉,一個英俊男子已然站在自己的身邊……這對於他來說,頂多是有些不舒服罷了,可瓏珊卻一時間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自己居然一點也沒有發現這個人是什麽時候靠近過來的……

她抿了抿唇,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這個男人的身上。

他的眼睛很大,漂亮的好像天上的星星一樣,卻偏偏有著那麽幾分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意,頎長的身材比例完美,薄薄的唇瓣,竟然蒼白的看不見一絲血色。

那老板眼珠一轉,笑著迎上前,“公子也要玨吟小姐嗎?”

“不是我,是我家主人。”他指了指樓上的包間。

瓏珊順著他的手望過去,那簾布把平台遮得嚴嚴實實,不要說看見臉了,就連裏麵有沒有人都不能確定。

“哦?”龍澈笑眯眯的想要拍拍那人的肩膀,卻被對方厭惡的避開了,他卻絲毫不以為意,“我姓藍,不知道公子貴姓啊?”

周圍一片唏噓。

藍姓之人已經足夠麻煩的了,看這手筆,應該也不是普通人……說不定就是藍本家的公子;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已經足夠讓人覺得麻煩了。

那人卻依舊平靜,冷冷的道,“我姓淩。”

“原來是淩公子!”學著江湖上的人抱拳行禮,龍澈一副“我們倆誰跟誰”的狗腿笑容,搖了搖羽扇,“所謂君子成人之美,我先要包下玨吟小姐,淩公子何必如此呢?”

“不是我要,是我家主人。”那淩公子說話好像背書一樣,又快又冷,讓人聽了極其不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繼承了母親的基因,龍澈向來擅長於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對於這位淩公子的冷淡,他已經知道應該采用那種方法了。

“既然這樣,那我們就按這裏的規矩好了,誰出的價高,誰就抱得美人歸,怎樣?”龍澈笑意盈盈的道。

“好。”淩公子張口道,“請藍公子出價。”

“我已經出了,這便是我吃了虧,不如我們來喊價把。”龍澈向來喜歡耍賴,這種程度當然不在話下。

淩公子沉默了片刻,忽然抬首道,“請等我上去問問我家主人。”

“這個自然。”龍澈微笑道。

看著人走上樓,瓏珊才忽然壓低了聲音,道,“這個淩公子,走路一點腳步聲都沒有,也沒有一點氣息,顯然是個刺客。”

“他說有主人,顯然就是受命於人……不過,我倒不信他能砸錢砸的過我。”龍澈笑眯眯的道。

瓏珊一陣頭皮發麻,這個藍龍澈花錢的速度,簡直是匪夷所思;每天一千兩黃金簡直是小意思,三千兩買下小倌,第二天便趕了出去;五千兩買下一家鋪子送給情人做分手費;縹家的寶石,紅家失傳多年的傳家寶——不管人家怎麽騙他,這個白癡總是相信……也不知道傷了多少當,被人騙去的、摸去了多少黃金白銀。

好在他的母親有錢,父親也不窮……隨他花個一輩子,肯定是不成問題。

沒過多久,那淩公子就走了下來,這次不同的是,他的身後,還跟了一位白衣飄飄的少年。

那少年眼眸清澈,一對淺褐色的眼睛淡淡的,卻有著一種說不出的風韻,白皙的手指輕柔,身材雖然談不上完美,乍一看上去,倒也勻稱。

唯一遺憾的是,那少年的表情十分僵硬,好像貼了一成假皮似的。

——真是粗製濫造的易容。

瓏珊心裏有點鄙夷,大概是看慣了另外一個高手的傑作,對於易容這方麵的東西,分外的敏感。

龍澈的眼睛都直了,看著那少年的模樣,活脫脫的一個色狼。

她頓時覺得丟臉異常,捅了捅堂弟的胳膊,這個傻瓜居然還呆呆的看了她一眼,莫名所以。

“這是我家主人,”淩公子平靜的道,“主人口齒不便,他說,請藍公子盡可出價。”

龍澈發出一聲遺憾的感歎——如此完美的少年,竟然是個啞巴。

瓏珊的心裏隻有拚命罵這個家夥,一方麵因為人多,不方便揭露,另一方麵,她也對這個少年的身份十分好奇……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我家主人,出二十萬兩。”

少年抬起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龍澈微微皺起眉——這一次,好像也遇上了一個一擲千金的對手。

“三十!”

那少年眼眸中似乎蘊含了些許笑意,向著老板做了一個手勢,好像是要寫字的工具。

老板馬上讓人取來了筆墨,而圍觀的人群,也越來越多了。

瓏珊抬起頭,發現那玨吟,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少年微微思索,然後提筆寫了一個一百。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百萬兩!足夠一個富庶人家過上一輩子了!這少年居然二話不說的扔了出來,龍澈大眼瞪小眼的看著,少年神色依舊,沒有嘲笑的意思,也沒有欣喜地意思。

“既然這位公子如此執著,我們便不多人所好了。”在龍澈沒有幹出什麽更加離譜的事情之前,瓏珊飛快的道,抱拳拱手,在堂弟還沒做出反應的時候,就把他拽了出去。

少年依舊站在原地,眼中,似乎微微的鬆了一口氣的樣子。

老板笑眯眯地上前,“公子,這銀票……”

淩公子看都不看一眼的從懷中取出一疊銀票,每一張,大概是五萬兩的樣子……是全商聯發行的,基本上就和現金沒什麽差別了。

那男人的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條線,如果有尾巴的話,現在也要翹上天了。

“公子,那麽,這邊請吧……”

香氣嫋嫋的房間,似乎是龍烻的味道,彌漫了整個房間。

一幅寒梅圖掛在正中,那遒勁的樹幹,有力地舞著,好像一直被拘禁在畫中的虯龍,充滿了生命力。

畫的兩邊,是一幅對聯。

——常未飲酒而醉,以不讀書為通

這玨吟,倒還是一個灑脫的人,分明有著男子豪爽氣息的筆墨,卻並非是少年要尋找的人……淺褐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憂慮,他在床邊坐了下來,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內室的小門被輕輕推開,從裏麵走出來的女子,依舊帶著那條白紗麵幕,那眼底的冷漠,似乎又多了幾分。

“公子久候了。”淡漠的聲音,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少年抬起頭,向著隨從微微頷首,那淩姓的男子,便立刻退了下去。

少年眼眸中浮起一層水霧,迷迷朦朦的,向她招了招手。

玨吟居然什麽都沒有說的坐在了床邊,少年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驚訝,這傳聞中天仙一般的女子,似乎和平常的青樓歌妓也沒有什麽兩樣。

他輕輕地捉住了她的手,猶豫了很久,才放在嘴邊輕輕一吻,玨吟轉過頭,四目相對,看到少年的身體,瞬間僵硬了。

“尚未請教公子姓名。”玨吟清清冷冷的聲音響起。

少年擺了擺手,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公子言語不便嗎?”

他點了點頭。

“聽說公子出百萬銀兩包下玨吟,手筆之大,怕是曠古爍今了。”她的聲音很冷,不知道為什麽,少年感覺她好像在生氣。

他歪著頭想了想,然後握住她的手,攤開手掌,在她的手心寫道。

——我隻認為姑娘值這個價錢。

“公子真是抬舉玨吟了。”她微微轉過頭去,似乎有些窘迫。

少年呆呆的看著她這嗔惱的模樣,忽然低下頭去,又微微抬起眼眸,悄悄地盯著玨吟的脖子。

她穿了一件高領,少年當然不可能看見。

玨吟也不在意,緩緩地站起來,“我給公子泡杯茶。”

少年抓住了她的手,靜靜的搖了搖頭。

她當然隻好再坐下。

詭異的空氣開始冒出來,少年的眼眸很深沉,似乎在麵對著什麽巨大的難題,最終,他嘩的一下站了起來,好像終於下定了決心。

“公子……”

玨吟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少年壓在了**。

不僅如此,少年不安分的手在她一些重要的部分到處**著。

一個軟軟的東西在他的手底下,他遲疑片刻,眼中雖然沒有任何□□之色,卻露出了不相信的表情,仔細地又捏了兩下。

手感倒是不錯,但是……

他的手繼續往下,那玨吟忽然□□了一聲,他的呼吸一促,大腦間頓時一片空白。

自己好像八爪魚一樣騎在一個女孩子的身上,他忽然間連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過,這也是自己唯一的希望吧,不想後悔的他,用力的咬了咬下唇,然後向下麵伸出了手。

這一次,他卻沒有得逞。

玨吟死死的抓住了他,這一次,那漂亮眼眸中,竟然沒有了冷淡,倒有幾分風情萬種的味道。

立刻麵紅耳赤的少年呆呆的望著身下的美人,慵懶之餘,多了幾分意猶未盡的甜笑,這曖昧的空氣,讓他一愣之下,反而被玨吟壓在了身下。

“公子,讓我來就好了。”玨吟探出口舌,輕輕地噬咬著他的耳垂,酥麻的感覺讓少年喉間動了動,接著,就緊緊的咬住了下唇。

眼睛一片水霧般的迷蒙,少年傻傻的望著玨吟,臉上泛起一陣不自然的紅潮。

玨吟低頭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痛楚讓他**了一下,可是接下來溫熱潮濕的□□讓他很不舒服的扭動起了身體。

“告訴我,你來這裏做什麽?”

不知道是他神誌恍惚還是什麽別的,玨吟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沙啞的性感,好像和之前大不一樣。

“我、我不知道……”這啞巴少年的開口說話,一邊也沒有讓玨吟感覺到奇怪,她的眼眸中有什麽東西閃爍著,忽然間懷笑起來,在少年的頸後舔了一下。

“唔……”臉紅的好像要地出血來,少年捂著脖子想要起來。

“乖……聽話……”玨吟媚笑著。

這一次,少年就沒那麽好說話了,一個擒拿手,他猛地抓住了玨吟的手臂,反手壓在了下麵,那玨吟居然好像感覺不到痛一樣,任由他拽了過來。

偷襲成功,顧不上多想,少年直接扯開了玨吟的衣服。

然後,他看到兩個白色的物體掉了下來。

“玨吟”的臉色一片慘白。

——果然!

一種被愚弄了的怒火冒了出來,少年也終於爆發了——本來沒有想用那個的。

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一個小瓶子,拔開瓶塞,裏麵深紅色的漿液流了出來,那“玨吟”原本蒼白的麵孔,忽然間變得更白了。

——番茄汁。

這是少年唯一的殺手鐧。

衣衫被扯爛的“玨吟”拚命的退著,縮到了角落裏,漂亮的眼眸中滿是驚恐。

“你知道這是什麽嗎?”少年幽幽的道,晃了晃手中的瓶子。

“玨吟”似乎連牙關也合不上了,劈劈啪啪的發出一連串可笑的聲音。

“有一個家夥,把我一個人丟下,自己跑掉……讓我擔心了整整半年,你說我應該怎麽懲罰這個家夥呢?”

“秀……”“玨吟”發出一絲幽咽,怎麽看來都有點楚楚可憐的樣子,並沒有能激發少年的同情心。

“哼,這一次,不是裝可愛就可以逃脫的,哥哥。”

冷到冰點的聲音,差不多是宣判了“玨吟”的死刑。

玨吟,或者說是琦攸拚命向後退著,不知為什麽,如果沒有人的話,他大可以一把火燒了了事,但是……在不傷害到少年的前提下,似乎隻有束手就擒了。

少年冷笑一聲,拿起自己的腰帶,把琦攸的雙手反綁在了後麵。

“不要啊,秀……”他的聲音似乎已經帶上了哭腔。

扳開他的下顎,紅色的漿液,已經倒入了他的口中,眼神中一片驚恐的琦攸,因為沒辦法動彈,所以隻有任由弟弟宰割。

鮮紅的**,好像血一樣漂亮,晶瑩的唾液,順著琦攸脖頸留下,勾勒成一片粉紅,沾濕了他蒼白的胸膛。

秀輕輕喘息著,終於把自己的“刑具”扔到一邊,狠狠地盯著眼前這個,用玲瓏的話說——“拒絕攝入任何維生素”的哥哥,雙眸睜得很大,好像一直受了驚的小兔子。

當然秀不會把他和任何齧齒類動物聯係在一起,小看他的話,隻會死的更慘而已。

想到自己居然在他身上**,而且,自己還被他摸得很享受的模樣,秀的臉,再度紅了。

“哥哥……”推了推他的手臂,秀小聲道。

“……我真的會短命啊,秀。”琦攸抬起手,擦掉臉上的易容,那精致的容貌,再度出現在了少年的麵前。

“哥哥……”秀有些哽咽的呼喚著,然後把那微微泛涼的身體用力抱在了懷裏,“太好了……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歎息著摸了摸弟弟的頭發,他露出了無可奈何的笑容。

“我回來了,秀。”

聽到內室有嘩啦啦的流水聲音,穿了白衣的秀坐在**,開始頗為認真地研究起了那個詭異的白色物體。

捏起來柔柔軟軟的,也不知道是用什麽材質做成,總之,手感很好。

那家夥就是把這個塞在衣服裏麵裝女人的嗎?

無名火冒了起來,秀的眼眸中飛快的閃過一絲鬱悶。

“你喜歡的話,就送給你好了。”悠然的聲音響起,被嚇了一跳的秀抬起頭,非常心虛的把那兩個東西藏在了身後。

從浴殿裏麵走出來的琦攸隻穿了一件鬆鬆垮垮的白色內衣,光潔完美的胸膛隱隱露出,秀有些羞怯的把腦袋轉向了一邊。

這身體實在是漂亮極了,就連最挑剔的人,也找不出一絲瑕疵。

被自己的想法弄得有些懵懵懂懂,少年輕輕的支吾了一聲,這假的麵皮竟然也紅的可以滴出血來。

“我、我才不要這種東西……”輕輕的哼了一聲,少年盡可能的轉移了自己的注意力,時不時有抬起頭,悄悄地瞥一眼。

琦攸挑了挑眉,取下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濕漉漉的長發立刻就垂了下來。

“哥哥還有什麽話沒有說吧?”秀忍不住小聲道。

他悶悶的笑了起來,仿佛有些苦澀,仿佛有有些自嘲,“千言萬語,你要我從何說起?”

“當然是那一戰,”秀的心跳的很快,“你和玉蠶的那一戰。”

那日,大火燒盡了山野上的樹木,後山的峽穀,裂開了一個大坑,可是卻連一個活人都沒有了。

明明應該是名動天下的一戰,卻沒有人知道結果。

或許說,結果已經存在——人們還活著,這便是解釋。

“玉蠶呢?”他問道。

“死了。”琦攸微微仰起頭,冷然道。

“哥哥殺了它?”

琦攸苦笑著搖搖頭,“玉蠶本身亦無多日可活,它是沒有魂魄的魔物,本體一碎,當然活不久……”

“是哥哥擊碎了它的本體?”秀問道。

“是。”琦攸的眼神空洞無力。

“不愧是哥哥……”秀拍了一下床板,興奮莫名的道。

琦攸淡淡的掃了他一眼,“你以為我很輕鬆嗎?不管怎麽對付,那家夥好像不死之身一般,用火也一樣……和它對抗了三天三夜,我根本已經虛脫,就算它也沒辦法殺死我,我也隻能任它處置。”

“……”秀抿了抿唇,一種不好的預感慢慢冒了出來。

“情急之下,我隻有賭一次。”他淺笑著扯開了自己的衣襟,用手指輕輕撫過胸口,秀看到他的眼眸變成了血紅色。

好像模範一般,一個火紅色的傷疤猙獰的呈現在他光潔的胸口上,四麵散去的紅色經絡,好像血管一樣,裏麵似乎還有著什麽東西在流動著。

秀的身體有些不穩,他抓住帳幔,用力的咬著下唇。

“很醜吧?”他輕輕地笑起來,笑得有幾分妖嬈,“我都沒有想到過,玉蠶的致命弱點,竟然會在我的身上。”

“哥哥……融合過玉蠶?”

他合上衣襟,眼眸又變成了原先的淺褐色,有些出神的望著前方,輕輕呢喃,“嗯……那東西原來我以為消失了,其實,隻要我使用那力量,它就會克製我體內的炎毒……我將那東西用火焰溶了,那玉蠶的身體,馬上就變得四分五裂……”

“……”

他轉過頭,很快的笑起來,“但是,沒有了玉蠶,炎毒把我折磨得生不如死,想死,卻死不了……瘋狂之中,跳進了寒池……”

“寒池?那裏不是……”秀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啊,雖然那裏讓我覺得好一點,可是,不知火的力量居然如此霸道,在裏麵呆了一天,寒池的水,全部被蒸幹了。”

秀的身體有點發冷。

寒池是世間至陰至寒之物,樹葉落在裏麵,都會凝結成冰——這不知火居然可以蒸幹寒池,可見魔性之烈,簡直匪夷所思。

“渾身痛的冒煙,然後慢慢的爬出來,”他歎了一口氣,“就看到了那個倒在地上的小丫頭,手裏緊緊抱著月嵐琴。”

“我那個時候也已經神誌不清了,想著這樣下去,還不如死了來得舒服……就彈起了那把琴。”

月嵐琴是驅魔用的,妖魔彈奏,那自然是送死。

“大概是我命不該絕吧?”他嗤笑了片刻,“我彈奏月嵐,口吐鮮血,自以為活不長的時候,忽然發現這小丫頭還有一絲氣息。”

“七弦姬小姐還活著!?”秀驚喜道。

“嗯……我雖然想要救她,可是,身上的溫度高得要命,隨便觸碰也隻會讓她死的更快……所以,我就做了很荒謬的事情。”

他仰起頭,悶悶的笑了,“我把不知火的力量,注進了月嵐琴。”

“這樣……可以嗎?”

“當然不行,”他撇了撇嘴,“當時也隻是想著死馬當活馬醫,然後月嵐馬上就因為承受不住那力量,碎成了兩半……”

“哥哥你……弄壞了月嵐琴?”秀失聲道,“那可是蒼玄王的寶物!”

對於弟弟不擔心自己,而比較擔心琴這一點,他很不高興的皺了皺眉,接著道,“不過,也算是運氣好,讓我發現了月嵐琴的秘密。”

“裏麵……有東西嗎?”

“嗯,是一瓶藥,和一份很舊的冊子。”他把腦袋枕在秀的膝蓋上,悠悠的道,“我想反正也沒救了,不如要死一起死,然後就把那小瓶子裏麵的藥倒出來,和這小丫頭一起,一人一顆吃了下去。”

秀輕輕撥弄著他的長發,忍不住催促道,“然後呢?”

“然後啊……渾身痛的我暈了過去,等到醒來的時候,發現小丫頭的脈搏恢複了正常,而我身體內炎毒也暫時被克製住了。”

“那藥丸究竟是……”

“我研究了一下藥物裏麵的成分,簡直是不敢想象,自認為在醫術方麵還有兩下子……可是這份藥方,真是讓我認輸了,我想彩雲國不會有第二人……應該是蒼瑤姬的配方。”

秀抿了抿唇,身為醫者,他也不禁有些手癢。

雖然沒有確實的曆史考證,不過,現在的彩雲國,很多藥方相傳都是蒼瑤姬這個奇女子昔日留下的……縹家很多術士也是大夫,所以,在醫藥學方麵,恐怕沒有一個家族可以出縹家之右者……但是,近一百年來,縹家鑽研法術,醫藥學方麵日漸式微,因此上官家的醫術盛名才在國內開始流傳開來。

“……我把小丫頭背出了山穀,才算是逃過一劫吧。”

“那麽,小冊子裏麵寫的是什麽呢?”

琦攸短暫的沉默了片刻,才開始述說了這個故事。

那是蒼玄王的手記,記錄了數千年前的驚天巨變。

妖魔玉蠶,原先和彩八仙一樣,是這大陸上的神人。

然而和彩八仙不同,玉蠶是守護自然之物的生靈,人類的貪婪、欲望,奪走了原本應該屬於天地的東西,因此,玉蠶發怒了。

它懲戒那些作惡事的人們,讓他們自食其果;然而,因為這些,玉蠶大量的消耗了力量,身體也變得越來越虛弱,可是它發現……吸食人類的血液,尤其是女子,可以得到靈力。

原本隻是想要懲戒一下人類的貪念,玉蠶卻因為對血液的癡迷而一發不可收拾……很多的人死去了,他們的靈魂,因為鮮血被吸幹,所以無法成佛,就變成了幽魂野鬼,久而久之,魂魄結合在了一起,便有了幽女。

幽女生生地憎恨著玉蠶,所以,便與蒼玄王作了一個約定。

由幽女散盡魂魄,打造一把天下無雙的妖刀,用這把刀,就可以殺死玉蠶。

然後,幽女死了,一把血紅色的刀刃從她的身體內破體而出。

——刀刃出,三年大旱不雨,河水變紅,藏刀之地,百裏內寸草不生。

蒼玄王給這把刀取名尤炎。

寒靈玉蠶,魔魅尤炎。

這把刀會感受到人類的欲望,使用它,就會一點一點變得瘋狂、嗜血……最終毀滅一切。

雖然有了天下無雙的刀刃,卻沒有人願意舍棄自己的性命去殺死玉蠶,也沒有人可以憑借自己的力量來操控這把刀。

蒼玄王喜歡七弦琴,有一個常為他撫琴的女子,名喚月嵐。

月嵐生性溫柔,但內在卻剛強異常;深戀蒼玄王的她,最終決定舍棄自己,封印魔刀……他們約定,等到有一天,找到一個可以駕馭這把刀的人,他就會把她救出來。

可是這一等,就是數千年。

聽到這裏,秀忍不住輕輕歎息。

月嵐喜好撫琴,與刀融合的那一天,她的血液,濺在了她平常用的舊琴上,琴弦頓時光芒萬丈。蒼玄王彈奏一曲,百花盛開,天降甘霖。

用那月嵐琴,加上彩八仙之力,玉蠶總是被降服,被封印在碧州山中……但是,封印是有時效的,每過五千年,玉蠶就會有轉世一次,化作為人,這個時候,隻要有人點破它的記憶,封印,就會被解除。

小冊子裏麵,還寫下了彩八仙的姓名。

蒼玄王在三十七歲的時候就早早的去世了,月嵐琴的秘密是如何被發現,守護琴的家族又是如何產生的,這一切,已經不得而知。

琦攸輕輕的歎了一口氣,雖然已經是一件非常遙遠的往事,但其中依舊滲透著濃到散不開的悲傷。

“玉蠶的封印,在一百年前本就應該解開……”他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淺褐色的眼眸中閃爍著什麽。

他可是想起了一位早已不在的故人?

“七弦姬小姐的父母……”秀的喉嚨動了動,低下頭,感覺到一隻溫熱的手掌輕輕的抓住了自己。

“那不是你的錯,所以,你不用感到抱歉。”琦攸忽然輕輕一笑,點了點弟弟的臉頰。

“如果不是我,她的母親,本不用死的……”

琦攸似乎有些不悅,立刻的坐了起來,冷冷的道,“跟上麵作交易的人是我,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秀勉強笑了笑,看到琦攸已經站起來開始穿衣服。

“七弦姬小姐……不在嗎?”

“我讓她出去打聽一點事情。”

“哥哥還沒有告訴我為什麽不來找我呢,”他撅起了嘴巴,嘟囔道,“為什麽要裝成女的啊?”

“我們在被人追殺。”他聳了聳肩,雖然很多年沒有體會這種感覺了,但是,對他來說,想要逃走的話,應該還不會是一件難事。

“什麽人……”想到在碧州遇上神秘男子,秀驟然停住了語聲。

“我們兩個,雜魚的話,還不怕麻煩,如果扯上你的話,還會有更多的事情。”他淡淡地道。

“是組織?”

“嗯。”

“奇怪……”秀露出了迷惑的表情,“目前為止,除了藍家,還有誰有這麽大的力量來建立刺客組織啊?而且為什麽要追殺哥哥?”

“準確來說,被追殺的不是我。”

“目標是……七弦姬小姐嗎?”少年睜大了眼眸,“為什麽……”

“我不知道,她也不知道,聽說她以前在那個組織裏麵呆過,首領是一個麵具男,從來不會露出自己的臉。”琦攸歎了一口氣,“這樣,要查出來,真的很難啊。”

秀稍稍遲疑,隨即眨了眨眼睛,“不過,哥哥已經查出些什麽了,對吧……”

他讚賞的看了一眼弟弟,從抽屜裏取出了一張東西,遞了過去。

“這個是……”

“我的藥方,因為裏麵有幾味藥草是違禁品,所以,我一直沒有拿出來過,而且,配方也不甚完善……可以說是半成品,不過,他們卻拿在活人身上作了實驗。”

琦攸輕笑一聲,“我自認不是什麽好大夫,不過,活人試驗這種事情,我倒還真沒有做過……”

因為哥哥一直都隻拿自己做試驗吧。

在心裏小小的吐糟了一下,秀接著道,“哥哥要我去調查這件事情嗎?”

“我懷疑藥方十有八九是從上官家流出來的,因為我以前的那些方子全部丟在了雲村,肯定在上官鵲瀾的手裏。”

“我知道了。”秀點點頭,正準備走出去,忽然又紅著臉轉過頭,“呐,哥哥,我明天可以來嗎?”

“你是笨蛋嗎?會暴露的,今天算你聰明,還弄了易容……不過,如果是藍龍澈那混蛋進來,我絕對讓他脫一層皮!”

秀靦腆的笑了笑,然後走出了房間。

另外一方麵,心情一百二十分不爽的龍澈,非常不愉快地走進了一家路邊的煙草鋪子。

“好啦,龍澈,我們回去吧。”

“我要給媽媽買點煙草。”幾乎可以看到他頭頂上亂冒的煙霧,瓏珊一陣鬱悶,這個小子大概今天又要破財了。

老板是個三十來歲的中年人,一臉標準的職業笑容。

“兩位公子,要來點什麽嗎?本店有上好的煙草,全部都是前些日子剛進來的。”

龍澈大模大樣的在太師椅上坐下,瓏珊強忍住要笑得衝動,看著青年指著那扁婁內的煙葉,“就這種東西,也想拿到我眼皮底下充數?這小蘭花,一看就是火候過了,烤出來得煙葉,準會抽的嗆人;還有那杏花香,切割的水平極差……你這生意怎麽做的啊?”

看著老板一點一點變得難看的臉孔,瓏珊忍俊不禁,玲瓏公主的回香閣是彩雲國第一大的煙草店鋪,可以說,在煙草的銷售方麵,即使全商聯也無法相提並論。

煙草是龍澈小時候就開始的胎教,別的也就算了,煙草怎麽可能騙得過他的眼睛。

“原來是行家。”老板一臉“他鄉遇故知”的感動表情,“如此一來,我還真是失禮了。”

龍澈笑眯眯的頷首道,“哪裏哪裏,您真是太客氣了。”

“說起來,最近我還得了一匣子寶貝,公子可否賞個臉啊?”

不等他答複,那老板就跑到後麵去了。

龍澈站起來,得意洋洋的向瓏珊眨了眨眼睛。

“當心他是騙子,這會說不定跑了。”她沒好氣地道。

“看我的吧。”龍澈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老板抱著一個木匣子,然後屁顛屁顛的跑回來了。

“公子請看……”

望著那一匣子白色粉末,龍澈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怎麽樣?這可是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來的,公子覺得如何?”老板似乎很得意。

“不錯,我全要了。”龍澈馬上恢複了笑容。

“真的嗎?”

“嗯,價格你開好了。”

老板立刻心癢癢的報了一個價,對龍澈而言,這根本是小意思,所以,他馬上就付了錢。

剛剛走出店門,龍澈就靠到瓏珊耳邊,輕輕地道,“知道嗎?這個是禁藥。”

她睜大眼眸,似乎很不解的模樣,“禁藥?”

“嗯,市麵上絕對不可能出現的,因為原材料及其稀有……”龍澈微微沉吟,隨即抬起頭,“不過,具體是什麽,我們還是先去一趟鵲瀾哥哥那裏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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